幸存者指认,袭击者虽是牧民装扮,但口音、刀法、马匹,都像极了兀鹫部的人。
我捏着折子的手有些发颤,抬眼看向贺楚:“这……朝堂之上,姆阁老他们怎么说?”
贺楚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说,无凭无据,不宜妄加揣测。又说,边民与草原部落素有摩擦,不可因一桩惨案坏了与兀鹫部的大局。”
“大局?”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十七条人命,在他嘴里就轻飘飘一句“大局”?”
贺楚没有说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禾禾,你说,他们想要什么?”
我一愣。
“兀鹫部劫商队,姆阁老一派在朝上一直粉饰太平。”他转过身来看我,“他们想要什么?是那条商路垮了,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我望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想要的,是你乱。”
贺楚看着我,没有说话。
“商路越顺,你的声望越高。”我一字一句道,“他们挡不住,就只能用边患拖着你,让你疲于应对,让你焦头烂额,让你……”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答案太沉重,沉得让我不敢轻易说出口。
可贺楚替我说了:
“让我犯错。”
“姆阁老在朝上轻描淡写,不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他说,“是想让我急。”
“我若急了,就会增兵,增兵就要加税,加税就会失民心。商路通了,民心却散了,这条商路最后是谁的,还说不准。”
“我若不急,兀鹫部继续劫,商队不敢走,商路名存实亡,到时候,不用他动手,那些指着商路过活的商人、农户、作坊主,自然会闹。”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禾禾,他们把我架在火上烤,进退,都是坑。”
我望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担忧,愤怒,还有一丝极深的寒意。
那个姆阁老,那个当年想把巴特尔过继给贺楚的人,那个在朝堂上永远冠冕堂皇的人——他从来不曾认输。
他只是换了战场。
从皇嗣之争,换到商路之争,从明枪,换成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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