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林宸的病情急转直下。
那种间歇性的身体透明化,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变成了持续性的存在。他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闪烁,时而凝实,时而虚无,仿佛随时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澜澈使者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急救手段——灵力灌输、药浴浸泡、针灸封脉——但都只能延缓恶化的速度,无法扭转趋势。
林宸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能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但那些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扭曲而遥远。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将他向上拉扯,要将他从这个沉重的肉身中剥离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能再等了。”烬的声音在医疗舱外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开。”
澜澈使者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她知道烬要做什么,也知道那有多危险。但她看了看舱内那个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只有一层淡淡的轮廓还在勉强维持的林宸,最终还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了通道。
烬推开医疗舱的门,走了进去。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走到林宸面前,伸出手,按在了林宸的胸口——按在了那枚古玉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会很难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忍住。”
下一瞬,他闭上了眼睛。
一股狂暴而纯粹的暗金色雷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烬的掌心喷涌而出,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林宸的体内!
那是“寂灭雷煌”的血脉本源——是烬在雷殛废渊觉醒后,第一次主动将这股力量完全释放出来,且不是用于战斗,而是用于侵入另一个人体内的经脉与识海。这股力量带着雷霆特有的霸道与秩序,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强行冲入林宸体内那片被“原初法则种子”搅得天翻地覆的混沌战场。
两股顶级法则力量,在林宸体内轰然相撞。
林宸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他的眼睛骤然睁开,左眼瞳孔中流转着七彩的法则光芒,右眼瞳孔中则燃烧着暗金色的雷霆电弧。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一场极其激烈、极其危险的拉锯战。
“寂灭雷煌”的力量试图以雷霆的“秩序”去镇压“原初法则种子”的“混沌”,但种子的力量远超烬的预估——它并非纯粹的混沌,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超越了秩序与混沌二元对立的“原初”状态。烬的雷霆之力撞上去,如同撞上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绵,被吸收、被化解、被同化,几乎无法对其构成实质性的压制。
相反,种子的力量在被雷霆之力触动后,仿佛被激怒了,开始反向侵蚀烬的手臂。暗金色的雷光在接触到七彩光芒时,如同被污染的水流,开始变得斑驳、浑浊。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没有收手,反而咬紧牙关,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你这是在找死!”澜澈使者在舱外失声喊道。
烬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沿着下巴滴落,但他按在林宸胸口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在林宸体内彻底失控、将他从内部撕裂的瞬间——
一道灰暗中带着暗金光芒的剑意,如同一条灵巧的丝线,从楚雨楠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切入两股力量交锋的最前线。
楚雨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烬的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沉入那道剑意之中。她的“寂灭雷罡”剑意,既含有雷霆的属性,又带有寂灭的虚无特质,恰好处于“寂灭雷煌”的秩序与“原初法则种子”的混沌之间的某个中间地带。
她没有试图去压制任何一方,而是将自己的剑意化作一张柔软的网,如同一名调解者,在两股力量之间反复穿梭、编织、缓冲。每当雷霆之力过于狂暴时,她的剑意会轻轻拦住它的锋芒;每当种子之力试图反噬时,她的剑意又会如同一层保护膜,将其裹住、安抚。
她用自己的剑意,为这两股互不相让的顶级法则力量,搭建了一座沟通的桥梁。
林宸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撕裂感,开始缓缓减轻。他的左眼和右眼中的光芒,也逐渐趋于同步,不再互相排斥。他的身体在凝实与透明之间摇摆的频率越来越低,最终,稳定在了实体状态。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陷入了深沉的、恢复性的睡眠。
烬收回了手。他的手掌微微颤抖,掌心处有一道被七彩光芒灼烧出的伤痕,深可见骨。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甩了甩手,转身走出了医疗舱。
楚雨楠也收回了剑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有些虚浮,但她没有倒下。她扶着医疗舱的门框,看着舱内那个终于恢复了正常体态、呼吸平稳的林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澜澈使者愣愣地站在舱外,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手上有伤,一个摇摇欲坠——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后怕的语气,喃喃道:
“……你们烬燃的人,都是这么乱来的吗?”
烬已经走远了,没有回答。
楚雨楠靠着门框,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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