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教你。”
“教你不再怕。”
小女孩抬头。
“怎么教?”
杨明远收起菜刀。
盘膝坐下。
坐在墨色中央。
“先坐下。”
“我讲个故事。”
小女孩迟疑。
但慢慢坐下。
巢穴停止收缩。
凶兽也安静下来。
饕餮趴在地上。
像只温顺的大狗。
“什么故事?”
小女孩问。
杨明远开口。
声音融入《兰亭序》的韵律。
“东晋永和九年。”
“王羲之与友人在会稽山阴。”
“修禊事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他们曲水流觞,饮酒赋诗。”
“但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那一天。”
“他们也在怕。”
小女孩睁大眼睛。
“怕什么?”
“怕战乱。”
“怕死亡。”
“怕时间流逝。”
“怕美好不常。”
“所以王羲之写——”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
“齐彭殇为妄作。”
“意思是——”
“他知道生死不可等同。”
“长寿短命不能等量齐观。”
“但正因如此。”
“才要珍惜当下。”
“珍惜眼前人。”
“珍惜此刻景。”
“恐惧死亡。”
“但更要——”
“向死而生。”
小女孩听得入神。
灯笼里的火苗变暖。
变成橙黄色。
“向死而生……”
“是什么意思?”
杨明远指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就像他们。”
“知道爱情终会消亡。”
“但依然相爱。”
“爱得炽热。”
“爱得勇敢。”
苏木哲握紧妮特丽的手。
“对。”
“怕失去。”
“但更怕——”
“从未拥有。”
妮特丽点头。
“怕甜味消散。”
“但更怕——”
“从未甜过。”
小女孩看向陈主厨和血颅。
“你们呢?”
陈主厨捡起菜刀。
“我怕老。”
“怕死。”
“怕孤独。”
“但——”
“我更怕没做出过——”
“让人幸福的菜。”
血颅重组骨刺。
“我怕被遗忘。”
“怕成标本。”
“但——”
“我更怕没保护过——”
“值得保护的人。”
小女孩的眼泪滴下。
泪是透明的。
滴在灯笼上。
火苗窜高。
变成温暖的金色。
“我好像……”
“有点懂了。”
“但还不够。”
“恐惧已经刻在我骨子里。”
“就像这些凶兽。”
“刻在《山海经》里。”
杨明远站起来。
“那就重写《山海经》。”
“用新的墨。”
“用新的笔。”
“用新的——”
“心。”
他咬破手指。
血滴在墨色里。
血是调和者的血。
融合了三千文明的味道。
墨开始沸腾。
沸腾出新的文字。
不是甲骨文。
不是小篆。
是行书。
行云流水。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文字缠绕凶兽。
饕餮停止咀嚼。
它的鳞片开始发光。
光里浮现新的画面:
它在喂食幼崽。
眼神温柔。
穷奇的翅膀愈合。
羽毛重生。
重生成锦绣。
锦绣上绣着:
“凶兽亦可护幼。”
混沌的脸长出五官。
五官是微笑的。
“我是混沌。”
“也是纯真。”
“我害怕。”
“但愿意尝试——”
“不害怕。”
凶兽在转化。
从恐惧的化身。
变成守护的象征。
小女孩看着这一切。
灯笼彻底变成金色。
金光驱散巢穴的黑暗。
露出巢穴的本相——
不是洞穴。
是个书房。
书房里堆满竹简。
竹简上写着:
“惧之录:宇宙所有恐惧事件。”
从第一个文明诞生时的战栗。
到最后一个文明灭绝前的哀嚎。
全部记录在案。
“这些……”
小女孩抚摸竹简。
“都是我收集的。”
“收集了七百万年。”
“每收集一个。”
“我就更怕一分。”
杨明远走到她面前。
“现在。”
“该焚烧了。”
“用你的灯笼火。”
小女孩退缩。
“不……”
“烧了我就没用了。”
“创造者会抛弃我。”
杨明远蹲下。
平视她的眼睛。
“你不是工具。”
“你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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