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代表一年。
下锅。
炒糖色。
糖是云霄带来的。
说是赵公明小时候最爱吃的蜜。
从峨眉山上采的。
采了三千年。
每年采一点。
存着。
等他回来吃。
现在用上了。
放肉。
翻炒。
肉在锅里叫。
叫得像活。
放酒。
酒是云霄带来的。
说是赵公明自己酿的。
埋在罗浮洞后三千年。
昨天挖出来的。
还香。
还烈。
还能醉人。
放酱油。
放姜。
放葱。
放八角。
放桂皮。
放一切能放的味道。
最后。
放一样东西。
云霄从怀里掏出来的。
一个小布包。
包了三千年。
打开。
是一缕头发。
赵公明的头发。
死前剪下来的。
一直留着。
一直等。
等用到的时候。
“放进去。”
云霄说。
“让他吃到自己。”
“让他知道自己还在。”
“让他知道有人记得。”
卫渊接过头发。
放进锅里。
锅里的肉开始翻滚。
开始发光。
开始变。
变成一种颜色。
红得发亮。
亮得能照见人的脸。
照见赵公明的脸。
年轻时的脸。
当财神时的脸。
死时的脸。
等了三千年时的脸。
所有的脸。
都在肉里。
都在汤里。
都在等。
“好了。”
卫渊盛出一碗。
红烧肉。
三十二块。
红得发亮。
递给赵公明。
“吃吧。”
赵公明接过碗。
看着碗里的肉。
肉在动。
在跳。
在喊。
在叫他的名字。
“公明……”
“公明……”
“公明……”
他夹起一块。
放进嘴里。
愣住。
然后哭了。
哭得像三千年前那个孩子。
“就是这个味……”
“姐做的那个味……”
“肉是自家养的……”
“糖是山上采的……”
“酒是自己酿的……”
“头发是我的……”
“我还在……”
“我还活着……”
“我还在等……”
“等到今天……”
“等到了……”
他吃完了一块。
又一块。
又一块。
三十二块。
全吃完了。
汤也喝了。
一滴不剩。
然后他抬头。
看着云霄。
“姐。”
“我吃到了。”
“不饿了。”
“不等了。”
“可以走了。”
云霄看着他。
眼泪流下来。
“走吧。”
“姐不送你了。”
“路上小心。”
“记得回来。”
“回来干嘛？”
“回来吃饭。”
“姐还给你做。”
“做一辈子。”
赵公明笑了。
笑得很暖。
“好。”
“我回来。”
“回来吃饭。”
他站起来。
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到腰。
到胸。
到脖子。
到最后。
只剩一双眼睛。
在笑。
然后眼睛也没了。
只剩一道光。
光里有一句话。
“谢谢姐的肉。”
“谢谢卫渊的厨具。”
“谢谢这三千年的等。”
光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云霄站在原地。
看着那块石头。
赵公明坐了三千年那块石头。
空了。
凉了。
不用再等了。
“姐。”
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云霄回头。
是琼霄和碧霄。
两个妹妹也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感觉到大哥走了。”
“来送送。”
“来陪陪你。”
“怕你难过。”
云霄摇头。
“不难过。”
“他吃到了。”
“他走了。”
“他回家了。”
“他以后还会回来。”
“回来吃饭。”
“姐给他做。”
“做一辈子。”
三姐妹抱在一起。
哭了。
又笑了。
哭了又笑。
笑了又哭。
卫渊站在旁边。
看着她们。
丫头从洞口探出头。
“卫渊哥。”
“完事了？”
“完事了。”
“那回去吧。”
“回去煮汤。”
他们离开罗浮洞。
回厨房的路上。
丫头问。
“卫渊哥。”
“赵公明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
“封神榜上他是截教的。”
“帮纣王的。”
“杀过很多人。”
“但他也等人。”
“也等饭。”
“也等三千年。”
“都一样。”
“都是人。”
“都是死。”
“都是等。”
“都想吃。”
“都想被记住。”
“都想回家。”
丫头点点头。
“那我懂了。”
“懂什么？”
“懂为什么你一直煮汤。”
“一直等。”
“因为有人一直饿。”
“一直等。”
“一直想回家。”
“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都一样。”
卫渊摸她的头。
“对。”
“就是这样。”
回到厨房。
灶台上的汤还在煮。
丫头坐到灶台边。
看着锅里的汤。
“奶奶。”
“你看到了吗？”
“又有人吃到了。”
“又有人走了。”
“又有人回家了。”
“好人坏人。”
“都回家了。”
汤咕嘟咕嘟响。
像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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