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份的时候，我带着我新交的女朋友去星光商场逛街，”庞志远按照一早便和楼靖宇对好的供词信口胡诌了起来，“那天刚好是周末，人很多，停车场也停满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位置，可刚等我往前开了一些距离，准备倒车入库时，后面突然加塞了一辆本田，抢在了我前头，把停车位给我占去了……”
“那个加塞停车的人是楼博远吗？”吴队长提问道。
“那倒不是，那人只说他是‘鼎盛集团’的，看不起我开的车，还骂我是土鳖，连带着我新交的女朋友也被他一并给骂了进去。”庞志远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这事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庞志远战术性停顿了一下，继续胡诌道：“我那女朋友当即和对方理论了起来。而我当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昧地劝我的女朋友算了，结果……我女朋友觉得我太怂了，就……当即就和我分了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停车位？”吴队长有些不可置信。
“这怎么能说只是一个停车位呢？”庞志远反驳道，“我为此还失去了一个女朋友！！”
“那去年8月份受的气你怎么要等到昨晚才报复？这说不过去吧。”技术中队的刘队长提出了疑问。
“我……我原本也想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可一月份的时候，电视台里天天报道‘鼎盛集团’的新闻，看着电视里楼博远那光鲜亮丽的一面，我就恨得牙痒痒！”庞志远装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继续道，“凭什么他可以过得这么舒坦？凭什么他手底下的人那么嚣张，他还能当他的大老板，风光无限？我却他喵的连一个女朋友都留不住！”
庞志远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眼眶通红，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着那天受的气，我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后来我费劲心机的认识了楼家的千金小姐，因为女孩子比较好骗。借着她这个跳板又认识了李公子，这才有了昨晚的那……那一幕……”
吴队长和刘队长对视了一眼。
刘队长继续追问：“所以你就因为在电视上看到楼博远，就动了杀心？”
“不，不，我真没想杀人！”庞志远急忙辩解，“我……我就是想让楼博远也难受难受！我真没想弄死他！我想着给他下点药，也让他出出丑，也让他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可谁知道那药劲儿那么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庞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带了几分心虚。
吴队长盯着他，目光如炬，质问道：“那你那药是从哪来的？”
庞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答道：“我……我是从一个黄毛手里买……买的……”
“黄毛在哪里？你们又是怎么联系的？”吴队长紧咬不放。
“我忘……忘记了……好像就是一次我心情不好，去酒吧喝……喝酒时，一个黄毛就主动凑上前来说他那里有新鲜玩意，问我要不要试试。我一时心血来潮就……买了一包……”庞志远摇了摇头，而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过我可以发誓我一口都没有吸！我……我其实买了就……就后悔了，只是为了面子，没有把那药给退回去。”
审讯室里吴队长他们的眉头紧紧拧巴成了一个“川”字。
酒吧里的这个腌臜交易一直是屡禁不止的状态。
往往是他们警方刚开始严打，他们就光速销声匿迹了。
而一旦他们警方开始松懈了，他们就立马死灰复燃了。
吴队长和刘队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酒吧里如“黄毛”这般的底层马仔太多了。
他们没有固定场所，没有固定身份，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简直比池塘里的泥鳅还要难抓。
更何况庞志远嘴里说的这个“黄毛”，甚至连个像样的特征都没有，他们警方也根本无从查证。
“就这样？”吴队长盯着庞志远，一脸的讳莫如深，“庞志远，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庞志远再次摇了摇头，解释道：“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天心情很不好，一不小心有点喝高了……第二天酒醒了，我后悔得要死，可又没办法退货了，所以我就……就这么一直藏了几个月。要不是那段时间‘鼎盛集团’天天上新闻，我也不会想起来用这东西……”
他越说越顺，好像自己都快相信了这套说辞。
吴队长沉默了，见状刘队长冷笑一声插话道：“庞志远，你这故事里可全是死胡同？”
庞志远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自己的脚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庞志远，你知不知道你买了‘白面’，又给人下药，你的罪名会有多大？！”吴队长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庞志远心上，“你还坚持认为都是你自己的意愿，后面没有人指使吗？”
庞志远的两条腿忍不住开始发抖，喃喃道：“我……我……”
“你什么？”吴队长双手撑在审讯椅上，沉声道，“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你说出来，算你主动坦白，可以从轻。你要是不说，硬扛到底，那就等着法院对你的严判吧。”
庞志远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马伯骞的脸、大威哥的威胁，还有那几十万的补偿款交替在庞志远脑海里闪过，最终归于沉寂。
“我……我没有受人指使……”庞志远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咬着牙说道，“就是我一个人干的……”
吴队长看着执迷不悟的庞志远，目光复杂。
有失望，有同情，还有一种“你非要找死我也拦不住”的无奈。
“带下去吧。”吴队长挥了挥手。
庞志远被押出审讯室的时候，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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