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几乎从不正眼看他，那目光扫过他时，只有冰冷的漠然，偶尔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但更多是视若无睹。
他就像一个的幽灵，一个活着的、提醒着另一桩罪孽的痕迹。
倒是派，或许是因为正在孕期，母性格外泛滥，她对这只沉默的乌贼少年，多了几分不忍和照料。
她会在他靠近时，分给他一些富余的食物能量，会轻轻拂过他被切断交接腕后留下的、虽然愈合但依旧狰狞的疤痕，试图缓解那里可能残留的隐痛。
“反正一个要养，两个要养，三个……也没什么。” 派这样安慰自己，也似乎是在对他低语。
在他的沉默和顺从下，派很少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在派的关照下，尽管旭不待见他，他的日子倒也过得去，至少活着，且身体在成长着。
孵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咔嚓…咔嚓…
在旭和派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卵壳终于破开一个小洞，一只肉乎乎、带着些许黏液的、属于人类孩童的小手，有些笨拙地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
“星星……” 派的声音带着哽咽，藤蔓想要伸过去，又怕吓到她。
小家伙甩了甩头上的黏液，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粉色的眼眸，带着新生儿般的懵懂和对周围一切的好奇。
那懵懂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笼罩天地的“规则”威压再度降临深海沟。
“规则…？” 派下意识护住星星和另一颗卵，藤蔓紧张地蜷起，怎么还追着杀啊？
旭的触手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一个平静的、却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那是属于星星的声音传来，清晰无比：
“别紧张。是我。” 粉眸幼童歪了歪头，动作带着新生的稚拙，但眼神却清澈得仿佛洞悉一切，“我和高位面的那些…‘古神’，打了个小赌。挺有趣的。”
派和旭的心沉了下去。对赌？
“赌约很简单。” 星星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晚餐吃什么，“百年后，下一场‘游戏’。 这次，没有固定阵营，没有经验包设定，甚至…古神，也会亲自‘下场’玩玩。”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扫过脸色骤变的派和旭，以及洞穴角落里默默抬头的蓝色乌贼少年。
“赢了，这个星球，或许能挣脱循环，获得…嗯，‘解放’？大概吧。”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输了…就死了呗。反正现在的循环，也差不多。”
“你！” 旭几乎要怒吼出声，派也脸色惨白。
百年？下一场？这就是她用自我意识换来的？
一场更疯狂的不可预测的对赌？她们所有的牺牲、罪孽，就换来这个？
星星似乎看穿了她们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漠然。
“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没必要。” 她轻轻摆手，那动作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顺其自然吧。 这一百年，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们只需要让“我”学会伪装，然后在游戏开始前让把星星送到人类世界，让她融入人类世界，在岸上生活就好。”
话音落下，那笼罩意识的规则韵律缓缓退去，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派和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星星”，看着她粉色眼眸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平静与深邃，第一次感到如此彻骨的寒意。
她们赌上一切，甚至不惜背负深重罪孽换回的，似乎不再仅仅是过去的同伴，而是一个冷漠，轻描淡写决定世界命运的…未知存在。
百年之约，已然落下。
而她们，在更大的棋局之中。
星星说她会“安排好一切”，但见识过“规则”残酷的她们，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不安与质疑。
日子在沉重的静默与荒诞的妥协中，被强行推着向前。
三天后，另一颗卵也孵化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是卵壳悄然软化、溶解，露出里面一个与星星不同却又相似的小小身影。
绿色的触手盘踞在身下，他睁开眼睛，眼眸是清澈的碧色，对周围充满依赖与好奇，尤其亲近派，身上自然散发着温和的生命气息。
“种植的天赋……” 派看着这个小家伙，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计划外的产物，是罪孽的证明，可此刻这活生生的、依赖着她的新生命，却让她冰封的心裂开一道柔软的缝隙。
愧疚、怜爱、以及感激——感激他的到来，能让她们的罪孽少一些。
“触手蜿蜒，宛宛黄龙...他怎么不算祥瑞呢？…就叫‘宛宛’吧。” 派看着他碧绿的眼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又低声补充，“小名叫‘ 万万’好了。
既是“宛宛”的谐音，也暗含着她内心那不足为外人道的、万分感谢他最终能到来的复杂心情。
海族不重姓氏，名字便是全部的身份标识。
为了星星那句“我会安排好一切”中，关于“融入人类”的模糊指示。
她们准备让星星能按照人类幼崽的方式成长。
为了让星星能“自然”地融入可能百年后更为复杂的人类社会，派和旭决定，必须让她像人类幼崽一样“成长”，这意味着需要一套至少表面上合乎人类逻辑的家庭结构与养育方式。
为此，她们不得不再次潜入人类世界。
然后她们惊奇的发现...人类好像没有上一次游戏的记忆...至少她们能接触到的人类都没有，人类的数量也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看来是星星的布局已经开始了！
那她们就更没什么顾虑的开始观察人类了。
然而，人类社会的某些规则，让这两位深海住民大感困惑与愤怒。
“什么？‘儿子是宝，女儿是草’？‘儿子在家啥也不干，女儿干活是应该’？”
派听着远处木筏上妇女的唠叨，气的要把手里的草搅碎，“啊呸！什么歪理！” 她想起自己海域里，雌性往往才是更强大、更稳定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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