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午夜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三清殿内的灯火已调至最暗，只有八卦阵周围的八盏长明灯燃着幽微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药材混合的气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叶法善召来王承道、慈溪，以及袁天罡——这三位都是他最得力、也最沉稳的助手，跟着他合作多年，历经大小法事，从未出过差错。
“你们三人，分守阵眼四方。”叶法善指着八卦阵的乾、坤、坎、离四个关键方位，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承道守乾位，掌天枢，引天道之力稳住阵眼；慈溪守坤位，掌地轴，借地脉之气承载魂体；袁天师守坎位，掌水脉，以阴柔之力调和阴阳。离位由我亲自坐镇，你们三人需与我合力，确保阵法运转不息。”
他从袖中取出三面特制的小旗，分别递给三人。旗面用黄色丝绸制成，上面绘着北斗星图，旗杆是桃木所制，刻着“护魂”二字。“这是‘护魂旗’，”叶法善解释道，“阵法启动后，你们需将自身灵力注入旗中，保持旗面飘扬。旗面不倒，则阵法稳固；若见长明灯焰晃动，或阵中朱砂线变色，便挥动护魂旗，同时念诵‘护魂咒’——记住咒语了吗？”
“记得。”三人齐声应道，王承道率先念诵：“天清清，地灵灵，清微雷祖显真形。
元始天尊坐玉京，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清微宗主、紫宸太华天帝听令行。
城隍土地、本境社令、引魂童子、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判官小鬼、十殿阎君。
雷部天将、王马殷赵、哪吒太子、中坛元帅，护我坛场，助我通灵。
弟子（法名）焚香拜请，引领信人（姓名）走阴游冥，速去速回，不得停留。
急急如清微玉枢律令！”他的声音沉稳，显然早已熟记于心。慈溪与袁天罡也跟着念了一遍，咒语声虽轻，却带着灵力的波动。
叶法善满意点头，又取出三张“镇坛符”，符纸是用他自己的精血绘制而成，上面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他分别将符贴在三人的衣襟上：“此符能护你们心神，免受阴煞侵扰。阵法启动时，阴间的怨气会被引动，可能会有幻象丛生，听到怨魂哭嚎——记住，那都是虚妄，不可当真，更不可擅自闯入八卦阵内，不可触碰陛下的肉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厉：“否则，不仅会惊扰法事，让陛下魂魄受损，你们自身也会被阴阳之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慈溪年轻，性子稍显跳脱，此刻忍不住问道：“师父，若……若长明灯真的灭了一盏呢？那可是陛下的魂体依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叶法善眼神一凝，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拼尽你们的灵力，也要把灯重新点燃！哪怕划破指尖，用你们的精血为引，也必须让灯复明！记住，灯在，陛下的魂体便有归处；灯灭，则万事皆休！大唐的气运，就握在你们手中！”
三人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等明白！定不负师父(道友)所托！”
安排好助手，叶法善整理了一下道袍，走到殿外。夜风微凉，带着深秋的寒意，殿外的禁军依旧挺拔如松，李靖正带着亲兵守在门口，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在一旁等候，两人坐在临时摆放的凳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谁也没有心思喝。
“道长，一切都准备好了？”房玄龄见叶法善出来，立刻站起身，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这三日来，他几乎未曾合眼，鬓边的白发又添了许多。
“嗯。”叶法善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憔悴的面容，“时辰一到，便可启动法事。烦请三位大人在外坐镇，确保无人惊扰——无论是谁，哪怕是皇后娘娘亲临，也请拦下。”
“道长放心！”李靖上前一步，单手握拳，重重砸在自己的甲胄上，发出铿锵之声，“我在此立誓，若有任何人敢擅闯三清殿，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朝中重臣，格杀勿论！”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长孙无忌也道：“我已让人封锁了通往三清殿的所有路径，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道长只管安心做法，外面有我们。”
叶法善拱手道谢，转身回到殿内。他走到门边，缓缓关上了殿门。“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内，只剩下摇曳的灯火、燃烧的檀香，以及三位弟子挺拔的身影。王承道站在乾位，手持护魂旗，目光坚定地望着阵心的卧榻；慈心在坤位，双手紧握旗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李玄机虽年轻，却也挺直了脊背，守在坎位，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法善走到离位，取出桃木剑，横放在身前，又将八卦镜挂在脖颈上。他望着八卦阵中流转的微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
子时快到了。
成败在此一举。他不仅要护陛下魂魄周全，更要守住这大唐的盛世荣光。
叶法善闭上眼睛，开始默诵“走阴科仪”的总纲，每一个字都在心中盘旋，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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