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盯着叶法善手中的黄符,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地府有规矩,凡涉及天庭之事,需优先通报,不得擅自阻拦。他虽凶横,却也怕冲撞了天庭的人——这些天上的仙官,脾气古怪得很,万一被记恨上,投胎都投不了好胎。
白无常也走上前,面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表情,那是一种审视的凝重。他比黑无常心思缜密,仔细打量着叶法善的魂体:此人身上的灵力纯正,带着阳间的清微雷炁,确实是道门修士的气息;手中的黄符虽金光微弱,却有一丝淡淡的“天威”,那是凡间符咒绝无可能模仿的——至少,以他的级别,看不破其中的真伪。
“天帝令?”白无常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粒碰撞,“可有天庭玉印为证?仅凭一张符纸,如何取信?”
叶法善心中暗道“来了”,面上却依旧平静:“玉印乃天帝信物,岂容随身携带?此符乃天师府所制,盖有‘道经师宝’印,虽非玉印,却也是天庭认可的凭证。”他将符纸递近了些,“二位若不信,可看这符角的暗纹,乃是‘三清法讳’,阴间小鬼仿造不来。”
黑白无常凑近细看,只见符纸边角果然有细微的纹路,组成三个古朴的字符,隐隐透着道韵。他们虽不识得“三清法讳”,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确实非同凡响。
黑无常与白无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他们只是地府最低等的勾魂差役,负责勾摄寻常魂魄,哪敢质疑“天庭信物”?若是真的,冲撞了天帝旨意,别说投胎,恐怕连魂飞魄散都算轻的;可若是假的……这道士的灵力不弱,又有唐王龙气加持,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讨得到好。
“这……”黑无常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定主意,“可阎罗王有令,要我等即刻带李世民回地府……”
“无妨。”叶法善适时开口,“我等本就是要去面见阎罗王,正好随二位同行,也省得再寻路径。到了阎罗殿,是非真伪,自有阎罗王定夺。若真是贫道伪造符纸,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他语气坦荡,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反而让黑白无常更不敢轻举妄动。
白无常沉默片刻,对黑无常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人是要带回去的,至于这道士是不是冒充的,让阎罗王去判断好了。
黑无常见状,冷哼一声,收起铁链,链环碰撞发出“哐当”声,带着不情愿:“既如此,便暂且信你。但若敢耍花样,定叫你二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虽收了铁链,却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叶法善,仿佛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
白无常也收回勾魂牌,牌上的红光散去,李世民身上的束缚感顿时消失。他长舒一口气,魂体都有些发虚,看向叶法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与依赖。
“随我来。”白无常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宫殿深处走去,他的步伐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踏在黑土的白骨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黑无常瞪了叶法善一眼,也跟了上去,铁链拖地的声音再次响起,“哐当、哐当”,在这死寂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叶法善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魂体的冷汗,是灵力消耗过度的体现)。刚才那番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他几乎将全身灵力都灌注在那张假符上,才勉强唬住这两个阴差。他对李世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同时传音道:“陛下莫要多言,一切见了阎罗王再说。”
李世民点点头,虽仍有疑虑,但事已至此,只能选择相信叶法善。他紧了紧手中的八卦镜,镜面冰凉,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跟在叶法善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依旧在闪烁,却不敢再靠近——有黑白无常在前,寻常怨魂不敢造次。
穿过破败的宫殿,前方是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有一只眼睛在窥视,孔洞中还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恶臭。锁链拖地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李世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如同噩梦般的宫殿,只见宫殿的轮廓正在黑暗中扭曲、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心中清楚——真正的幽冥之路,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这大唐天子,在此刻,不过是一个需要接受审判的魂魄罢了。
叶法善走在前面,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微弱,他能感觉到,通道尽头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重,那是真正的地府地界。他低声念诵着“金光咒”,为自己和李世民的魂体加持:“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语声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指引着两人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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