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冷得像是能把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走。
林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被裹在厚重的、不断挤压的冰毯子里,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咆哮声。他试图动一下,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炸开,尤其是左肩和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烙铁反复烫过。肺里灌了水,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引发剧烈的咳嗽,咳出来的全是带着血丝的冰水。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脑子里挤进一丝清明。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看到墨绿色的、急速流动的水体和头顶微弱晃动的光影。他正被湍急的暗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游冲去。赵蓉……他心头一紧,费力地扭头,发现她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同样被水流卷着,长发散开,如同水草般飘荡,依旧昏迷,脸色白得透明。
他拼命划动仅能活动的右臂,试图抓住她,但水流太急,力量微乎其微。就在这时,眉心那点暗金色的烙印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次不再是纯粹的刺痛或示警,而是一种……微弱的牵引感?仿佛这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有什么东西,在遥遥呼应着它。
是那柄断剑残留的气息?还是其他与这剑意相关的东西?
林凡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丝异样的感觉。他不再试图对抗水流,反而放松身体,将仅存的一丝心神沉入眉心烙印,尝试去“跟随”那股微弱的牵引。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将意识专注于那点烙印时,周围狂暴的水流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并非水流变缓,而是他身上那股源自断剑剑意的、冰冷的锋锐气息,仿佛形成了一层极淡极薄的“膜”,让他与水流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隔阂。水流的冲击和撕扯依然存在,却似乎被这层“膜”分化、滑开了一部分,让他承受的压力稍稍减轻。
同时,那牵引感变得清晰了些,指向斜下方的某个方向。那里,水色似乎比周围更深沉,水流也略有些不同。
是河底暗流?还是别的什么通道?
没有时间犹豫。岸上追兵随时可能循迹而来,在水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林凡咬紧牙关,借着水流之势,同时用右臂艰难地划动,朝着那牵引感指引的方向沉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越大,水温也更低。但他的身体仿佛在烙印的微弱庇护下,暂时扛住了这份压力。赵蓉也被水流卷着,跟在他附近。不知下潜了多深,前方河底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被水草半遮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隐隐有水流涌出,形成一股吸力。
就是这里!
林凡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赵蓉的手臂,带着她,被那股吸力猛地拽进了洞口!
短暂的黑暗和天旋地转之后,压力骤然一轻。他们被冲进了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但早已废弃多年的水道!水道宽阔了些,水流虽然依旧湍急,却不再有外面大河那种狂暴的撕扯力。顶部是粗糙的岩石,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失去灵光、嵌在石缝里的夜明珠残骸,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
地下暗河?还是古代修士留下的引水渠?
林凡不知道,也没力气探究。他拖着赵蓉,挣扎着爬上一处略高于水面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台,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感受到的,是眉心烙印传来的、一种奇异的“满足”与“平静”,仿佛回到了某种……同源的环境之中?
河岸之上,搜寻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惊雷崖的雷蟒和护剑使的金那头领,虽然彼此提防,但在找到林凡之前,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合作”——划分了河段,各自派出人手,沿着两岸向下游拉网式搜索,同时派精通水性的修士潜入河中探查。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
下游十里、二十里、三十里……都没有发现任何踪影。水中残留的气息微乎其微,且很快被奔流的河水冲散。那个人,连同那个昏迷的女子,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见鬼了!他伤成那样,还带着个人,跳进这种急流,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一个惊雷崖修士从水中跃出,抹了把脸上的水,愤愤道。
护剑使那边同样一无所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雷蟒站在一块凸出的河岩上,眯着眼睛看着奔腾的河水,手中雷珠转得飞快。他同样感到蹊跷。就算被河水冲走淹死,尸体也该浮上来,或者被什么东西挂住。可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老,上游我们也搜过了,没有折返的痕迹。”手下禀报。
“继续搜!扩大范围!水下、岸边、附近的支流、溶洞,一寸都不要放过!”雷蟒寒声道,“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体给我翻出来!”他隐隐觉得,那个小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预想的还要大。能在那种绝境下反杀、跳崖,还能在如此搜捕下消失无踪……这绝不是普通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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