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儿低头夹起那块鱼，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轻声说了一句“这个鱼好嫩”。
张玄策说：
“下午才买的新鲜的，估摸着你们的时间才杀。”
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南吃着饭，问了一句：
“爷爷，看您这个状态应该坚持天天在打太极吧？”
张玄策听完放下汤碗，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下：
“你小子眼睛倒是毒。”
李南笑了一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不是眼睛毒，是看得出来。”
张玄策靠在椅背上，像是来了兴致：
“那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什么名堂了？”
李南咽了饭，放下碗：
“您刚才放下汤碗的时候，手腕没抖。
拿筷子的手指也比年前稳。
还有，我进来的时候看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也不僵了。”
张玄策听完，夹了一口鱼尾，放下筷子：
“你看得倒细。确实比之前那段时间好一些了。
年后一直在练，早上起来先打一套，打完了再吃早饭。”
苏荃儿端着碗在旁边插了一句：
“爷爷，您打的什么拳啊？”
张玄策说：
“陈氏太极拳，老架一路。”
苏荃儿不太懂：
“陈氏太极拳？跟公园里那些老头老太太打的有什么区别？”
张玄策看了她一眼：
“公园里那些大多是简化套路，健身还可以。
陈氏讲究缠丝劲，以腰为轴，节节贯穿，动作螺旋缠绕。”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没有抬高，
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练了很久、不需要再刻意解释的事。
李南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话，
等张玄策说完了，他才补了一句：
“荃儿，爷爷打的这套拳可不是公园里那些大爷花架子可比的...”
苏荃儿夹了一小块红烧肉，放在张玄策面前的碟子里：
“爷爷，您也吃块红烧肉。”
张玄策点点头：
“好好好，要不是你们来啊，我连红烧肉的香味都闻不着。
肖正阳这小子天天叮嘱我少油，哼...”
“爷爷，肖叔叔要不叮嘱您啊，他可就要挨保健委的批喽。”
吃完饭后，工作人员过来收拾碗筷，
苏荃儿也要帮忙，张玄策摆了一下手：
“让她收吧，你们陪我说说话。”
两人跟着张玄策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半敞着，灯已经亮了，
桌上那盏老式台灯把一片暖黄色的光铺在深色的桌面上。
张玄策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李南和苏荃儿一左一右坐下。
“云龙，你也坐下，别站在那里了。”
“是，首长。”
李云龙在老人的侧面坐下，然后开始泡茶。
“龙叔，让我来吧。”
李南一边开始煮水一边开始跟老人聊着自己到华融后开展的一些工作。
张玄策开始一直靠在椅背上，姿态像是在听一个他已经有些兴趣的话题。
渐渐的老人的坐姿发生了变化，到后来胸口都已经挨着了茶桌。
李南把关键的三个项目大致说了一下——塔市驿港口、
通乡通村公路、小墨山核电站，三个项目串在一起，
底层的逻辑是什么，推进的进度到了哪一步。
说港口的时候，他提到岸线资源的稀缺性，
如果不提前控制，被周边县市抢了先，华融就失去了窗口期。
说公路的时候，他讲了老百姓出行和农产品运输的现状，
没有路，华融的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资源也进不来。
说核电站的时候，他略微放慢了一些语速，
像是在等那些话落定之后再继续延伸：
“小墨山那边的厂址前期保护工作，
我已经让省电力设计院提前做了基础调研，
等上面来人考察的时候，华融手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数据。”
张玄策没有打断他，一直听完。
“别说这三个项目串起来，单单做成一件就不是你们一个县能吃得下的。”
李南说：
“爷爷，港口和核电站不是华融自己的事，
是关乎整个巴州乃至临海沿江经济带布局的事。
如果等上面来推，很可能错过窗口期，提前把基础工作做好，
等上面需要的时候，华融已经准备好了。”
张玄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李南脸上：
“你刚才说，核电厂址保护的基础调研已经做了？
省电力设计院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
李南回道：
“目前报告已经出来了，过两天就能到我手上。”
张玄策没有接话，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那个核电站的项目，你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李南说：
“还在选址比选阶段。按照正常流程，上面还要走内部评审和立项审批程序，
华融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保护工作，不拖后腿，尽量让这个项目拿到手。”
张玄策点了点头：
“核电项目不是小事，不是华融县能独立推动的。
选址、环评、立项，每一步都要走很久，
但前期工作做得越扎实，后面推进起来就快得多。
这一步你走得比大多数人早。
小南，你在华融这个摊子可铺得不小啊！”
苏荃儿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在李南和张玄策之间移动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李南先开口。
李南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话的余音听完。
张玄策又开口说道：
“如果你们真能走到立项那一步，你倒是可以去找一下你三伯。
他现在还在固定资产投资司，
核电项目前期工作通过之后要立项审批，那是他的管辖范围。
只要数据扎实、程序合规，他会优先考虑华融的。”
李南说：
“三伯那边，等我报告到了，先把材料整理好，到时候再跟他联系。
不到那一步，我也不会去麻烦三伯。”
张玄策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经知道他会这么说：
“行。等你把报告拿到手再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目光从李南身上移开，落在苏荃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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