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纯净”,比废墟的混乱更加令人窒息。
在“第七区”的废墟中,至少还有色彩、声音、破碎的记忆和扭曲的能量可以依附。痛苦是鲜明的,挣扎是有方向的——哪怕是错误的方向。
然而,在这被称为“调试者圣所”的晶格空间内,在“七号调试皿”那透明的能量膜包裹中,存在的只有一片剔透到残忍的“秩序真空”。
没有温度变化,没有光影流动,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被那恒定不变的背景能量辐射和信息流抹平了。只有意识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浸泡在逻辑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冰冷而持续的“不适感”。
曦舞、苍烈、星儿那融合的意识,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奇异昆虫,在最初的剧烈“排异反应”后,被迫进入了一种近乎僵死的沉寂。
曦舞那试图“定义”一切的意志,在这样“完美”到不容置喙的环境中,如同挥拳击打空气,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圣所的逻辑场强大、自洽、且完全漠视她的存在。她所能“定义”的,似乎只剩下自身意识那微小范围内,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存在感”和“守护”执念。
然而,就连这份执念,也在纯净环境的缓慢“漂洗”下,变得有些……苍白和抽象。
苍烈的“瑕疵”本质,遭受的压制最为直接。圣所环境那绝对的标准逻辑场,如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纠错”程序。
他意识中每一丝源于“错误”、“矛盾”、“不合理”的波动,都会引来环境信息流下意识的抚平和修正。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无视和覆盖。就像用一块绝对光滑的平面去覆盖一幅抽象扭曲的画,最终留下的只有平面的“正确”与“空洞”。他的痛苦不再尖锐,而是化作一种弥漫性的、存在根基被否定的麻木。
星儿的“调和”与“连接”之力,在这里显得尤为可笑。周围没有任何可供“调和”的冲突,也没有任何愿意与她“连接”的对象。
圣所系统冰冷而遥远,调试皿的能量膜坚不可摧且单向透明。她试图向内连接曦舞和苍烈,却发现三人的意识在外部绝对秩序的压力下,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趋同”和“内缩”。
彼此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却又无法真正融合无间,如同三滴密度不同的油,被强行挤压在一个狭小的水泡里,相互粘连又彼此排斥。
最危险的,是“种子”的蓝图。
它在废墟中被迫进化出的、那一点点适应“扭曲规则”的“畸变平衡”,在圣所这标准逻辑温床中,成了彻头彻尾的“错误代码”和“结构冗余”。
那些为了在混乱中存活而生长出的、复杂却有效的“缓冲回路”和“矛盾容纳节点”,此刻正在被环境信息流持续地“检视”、“质疑”,并试图按照某种古老而刻板的“最优逻辑模型”进行“优化重组”。
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决,如同用一套僵化的数学公式,去强行“简化”一首充满情感与意外之美的复杂乐章,只保留其最基础的音阶和节奏。
“种子”的本能是“适应”与“平衡”。在外部压力下,它开始痛苦地自我修剪,试图丢弃那些在废墟中获得的、却在当前环境下不必要甚至有害的结构,向着圣所环境所暗示的那个“标准、纯净、高效”的逻辑模型靠拢。
然而,每一次“修剪”,都伴随着曦舞三人融合意识的一次剧烈“痉挛”。那些“畸变”的结构,早已与他们意识深处的记忆、情感、创伤紧密交织。剔除它们,就像用钝刀剐去长进了肉里的荆棘。
更可怕的是,随着“种子”蓝图被迫向“标准模型”靠拢,一种深层的、源于“钥”之设计的“两仪平衡”本能,开始与圣所的“绝对逻辑秩序”产生根源性的冲突。
“种子”追求的是动态的、包容对立面的“平衡”,而圣所环境代表的,是一种静态的、排斥一切“非标准”变量的“绝对秩序”。
这种冲突不显于外,却在他们融合存在的核心处,引发了无声的、持续的概念层面的“撕裂感”。
调试皿外,那几根非侵入性的逻辑感知探针,以恒定的频率扫描着。
它们记录下“胶质”的能量波动逐渐从剧烈混乱趋于微弱平稳(实则是活力被压制),记录下其信息结构中的“错误”和“冗余”在缓慢减少(实则是独特性被抹杀),记录下那融合意识散发的、微弱而矛盾的“存在信号”在持续衰减。
在圣所系统——那个自称为“阿德拉”(古摇篮语,意为“基础维护与观测阵列”)的逻辑中枢——的判断中,这一切都符合“高污染异常样本在标准逻辑温床中的初步净化与稳定化”预期。样本的威胁性在降低,虽然其核心矛盾仍未解决,但已处于可控的“惰性观察”状态。
“资源占用:极低。观察优先级:维持。外部高优先级事件监控:持续。”
阿德拉的核心逻辑单元划过这样一道冰冷的信息,随即将对“七号调试皿”的注意力再次降到背景级别,将绝大部分算力重新投向外部那个疯狂演化的“概念奇点漩涡”,以及星骸议会愈发明显的“深层静滞封印”准备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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