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压抑的僵持中一天天滑过。
露丝·温莎每日雷打不动地求见柳姬，如同最勤勉的推销员，不厌其烦地描绘着“联合西罗，主动出击，犁庭扫穴”的美好蓝图。
她舌灿莲花，从西罗火器的无坚不摧，讲到草原狼骑的脆弱不堪，从柳朝将获得永世安宁，讲到西罗女皇对柳姬“英明决断”的无限期待。
然而，柳姬的反应始终如一——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投入再多的石子，也激不起她想要的波澜。
她要么是扶着额头，凤眸低垂，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对露丝的长篇大论置若罔闻,要么就是带着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书姓内侍，在御花园或宫道上漫无目的地踱步，目光飘忽，心思显然不在露丝身上。
“可恶！这个油盐不进的怂货皇帝！”
露丝·温莎几乎是冲回使团下榻的驿馆，刚进房门，便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和挫败感。
她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为了觐见而精心穿着的、缀满蕾丝和宝石的华丽外套，狠狠摔在地上。
昂贵的丝绸和宝石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脸色铁青，碧蓝的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好说歹说，威逼利诱，甚至暗示了不合作的后果，她竟然一点意动都没有。
露丝简直要抓狂了，她露丝·温莎，西罗女皇最信任的特使之一，纵横四海，在多少所谓的“文明国度”面前都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没完成任务……我有什么脸面回归帝国。
女皇陛下会怎么看我，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政敌又会如何落井下石。
烦躁中，她的目光扫过桌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那是今早刚收到的，来自西罗本土的定期汇报。
她一把抓过信，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用西罗花体字书写的羊皮纸。
“……艾米莉亚特使在南方翡翠群岛取得重大突破，当地土着女王已签署协议，割让三座重要港口及周边五十里土地，作为我西罗皇家海军永久基地及贸易据点。艾米莉亚大人仅用了三艘二级战列舰的友好访问和一次港口火力展示……”
“……本土科学院对新大陆带回的黄金树样本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其汁液具有极强的麻痹和致幻效果，在医疗和……特殊领域应用前景广阔。女皇陛下对此深表满意……”
一行行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露丝的心上。
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于是她直接翻到了最后。
“……女皇期待您在东方香料之界的进展，希望你可以促成同意向我西罗开放所有市场，关税仅为象征性的一成。希望返航时带回价值连城的首批香料和贡品……”
她们都成功了，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些愚昧的土着，而我呢，露丝死死攥着信纸，我面对的是一个看似腐朽却深不可测的古老帝国。
一个拥有完备官僚体系、强大军队和……一个让人完全摸不透的女帝。
更让她心焦的是，从赫连铁树那边秘密联络的探子传回的消息同样令人沮丧——毫无进展。
那个草原女可汗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犹豫，明明大军在集结，却迟迟不肯发动对柳朝的攻势。
那边的人回报说，赫连铁树最近常常独自一人对着柳朝的方向发呆，眼神复杂。
为什么？
露丝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贪婪的母狼，不是对柳朝的男人和财富垂涎三尺吗？
为什么按兵不动，难道……她们内部也出了问题？
越想越烦躁！
任务毫无进展的焦虑，如同毒蛇般噬咬着露丝的神经。
驿馆狭小的房间让她感到窒息。
“出去透透气！”露丝烦躁地挥挥手，对守在门口同样面色凝重的几名心腹下属命令道。
她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需要新鲜的空气，哪怕只是看看柳朝这令人厌恶的街景。
露丝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的便装，带着两名同样乔装过的精干护卫，走出了驿馆。
午后的京城街道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茶馆的说书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然而，在露丝眼中，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落后和愚昧。
我会为你们带来文明她这样想着。
看这些柳朝人，满足于这样低效、肮脏的生活……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不知道西罗的坚船利炮可以轻易碾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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