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二楼的窗户透进来点昏黄的光,照在地上的骨头堆上,泛着冷光。我捡起苏晴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张纸条,是林晚的字迹,用红笔写的,很娟秀:“如果能撑到明天天亮,就把所有骨头烧了,烧干净,它就再也回不来了。”
烧了。
我得找东西把这些骨头烧了。
我往一楼跑,想去厨房找打火机——虽然知道可能没有,但总得试试。跑到一楼门口,我突然停了——窄巷里站着个人。
是个老太太,穿件蓝布衫,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铜的,亮闪闪的。她背对着我,站在巷口,望着福安里的楼门,肩膀微微抖着,像在哭。
“你是谁?”我攥着骨头,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很皱,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核桃,可嘴角那颗痣很明显——跟张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空洞的灰雾,是浑浊的,带着泪。
“我是张翠的娘。”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十年了……我就知道她没走。”
我懵了。张翠的娘?她怎么会在这?
“当年她摔死在这楼里,我就觉得不对劲。”老太太抹了把泪,往二楼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疼。
“她脾气犟,认死理,说租了这楼十年,差三天没到期,死也不闭眼。我知道她在找替身,可我劝不动……”
“你劝不动?”我攥紧了骨头,“她杀了多少人!”
“我没本事啊!”老太太哭了起来,拐杖往地上顿得更响了,“我试过撒糯米,试过贴符,都没用!她被这楼缠死了,只有等她自己想通……”
“她不会想通的!”我吼道,“她明天就要凑齐骨头了!”
老太太突然不哭了。她盯着我手里的骨头,又看了看我脚边的布娃娃灰烬,眼神沉了下去:“你用血泡了她的骨头?”
我点头。
“那就好。”老太太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打火机,黄铜的,很旧,“这是她当年用的打火机,她说租这楼时,总用它点线香。烧骨头,得用她自己的火。”
我接过打火机,冰凉的,外壳上刻着个“翠”字。
“去吧。”老太太往二楼指了指,“烧干净,让她走吧。”
我攥着打火机,往二楼跑。老太太没跟上来,还站在巷口,拐杖头的铜光在昏黄的光里闪了闪,像颗流泪的眼睛。
跑到二楼旧衣柜前,里面的绿光彻底灭了。张翠的头骨还躺在骨头堆上,裂缝里没冒黑烟了,只是静静地躺着。那些骨头也不动了,黑线都烧没了,干干净净的。
我把骨头一根一根往外搬。
胳膊骨、腿骨、肋骨……每搬一根,心里就沉一下——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被张翠困在这楼里,连骨头都不得安宁。
搬到最后,我摸到根细小的骨头,比其他的都小,像根手指骨,上面沾着点红布屑——是林晚的,她的红衬衫碎片。
“对不起。”我低声说,把手指骨放在旁边。
我把所有骨头堆在一起,掏出老太太给的打火机,打了火。
火苗“噌”地窜起来,很小,蓝幽幽的,跟张翠眼睛里的光一样。我把火苗往骨头上一凑——“轰”的一声,骨头突然烧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火,是绿色的火,跟之前衣柜里的绿光一样,幽幽的,烧得很旺,却不烫人。
骨头在火里慢慢变软,像融化的蜡,上面的裂缝都合上了。张翠的头骨在火里晃了晃,裂口里慢慢飘出来个影子,是个年轻姑娘的样子,穿着蓝布衫,梳着马尾,脸圆圆的,跟照片上的张翠一样,只是眼睛里有光了,不再是灰雾。
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嘴张了张,像是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往衣柜深处飘去,绿光跟着她往深处缩,慢慢暗了下去。
火灭了。
地上只剩堆白灰,被风吹了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旧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铁盒子还在,里面的七根针都倒了,针尾的黑线松了,像断了的线。
我关上衣柜门,转身往三楼走。
301的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墙上的黑渍不见了,地板缝里的黑水也干了,连那股烂肉味都没了,只剩下点线香烧过的涩味,很淡,像要散了。
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的旧衣服都不见了,只有苏晴的笔记本放在地上,页散开着,最后一页上贴着张新的照片——是苏晴和林晚的合照,彩色的,两人都笑着,站在阳光下,背景不是福安里,是片油菜花田,黄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衣柜里。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搪瓷杯不见了,布娃娃也不见了,王中介的头也不见了,整个屋子干净得像从没住过人。窗外的天开始亮了,微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条亮线,像道通往外面的路。
我拉开门,往楼下走。
老太太还站在巷口,看见我下来,笑了笑,皱纹堆在一起,像朵开了的花。她往巷外指了指:“天亮了,走吧。”
我往巷外走,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了谁。走到巷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福安里——楼还是那栋楼,墙皮斑驳,爬山虎的黄叶还贴在墙上,可好像不那么吓人了,阳光照在楼上,给墙皮镀了层金边,暖暖的。
“以后别再租这种问题房子了。”老太太突然说,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我笑了笑,点头:“不了。”
我往街面走,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她走了,没遗憾了。”
我没回头。
街面上人多了,有卖早点的,有骑车上班的,吵吵嚷嚷的,都是活人的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之前的疼好像都没了,手心的烫伤、膝盖的磕伤,都不疼了。
兜里的打火机硌了我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看,黄铜的外壳,刻着的“翠”字在阳光下闪了闪。我把它放在路边的花坛上,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打火机还在花坛上,只是旁边多了根线香,没点燃,静静地躺着,像根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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