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可是首领,”刀疤汉子不甘道,“咱们的存粮只够三天了。周景昭的兵已经搜到苍山东麓,最迟明日就会找到这里。是战是走,您得拿个主意啊!”
司马晦沉默良久,终于颓然坐下:“走?能走到哪里去?滇黔蜀岭南,哪里没有周景昭的眼线?哪里没有朝廷的鹰犬?”
他环视洞中这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这些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如丧家之犬,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传令,”司马晦声音低沉,“今夜子时,焚毁据点,分三路突围。一路向北入蜀,一路向东入黔,一路……随我南下,去交州,找李贲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暗朝’不出手,我们就自己挣一条生路!告诉弟兄们,能活一个是一个,只要活着,复国大业就还有希望!”
众人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洞口上方三十丈处的崖壁缝隙中,两个身披伪装、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影枢暗哨,正通过特制的铜管监听洞内一切动静。
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取出炭笔和油纸,迅速记录,然后取出一个竹筒,将记录塞入,系在一只经过训练的夜枭腿上。
夜枭振翅,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
八月十三,夜,昆明澄晖苑。
周景昭看着影枢送来的密报:刑场魏嵩的遗言,高顺的异常关注,“暗星”残部的突围计划。
“果然,‘暗朝’才是魏嵩最后的底牌。”玄玑先生捻须沉吟,“他临死前故意喊出‘暗朝’,既是在警告王爷,也是在向‘暗朝’示警——他死了,但秘密还没完全暴露。”
谢长歌道:“高顺亲临刑场,恐怕不只是安王的意思。这位大内总管,或许也在观察什么。”
卫风呈上另一份密报:“王爷,攀州来讯。狄昭将军已按计划,在苍山三处要道设伏,‘暗星’残部今夜子时突围,必入彀中。另外,攀州陌刀军已秘密抽调两百精锐,由邓典率领,今夜亥时出发,预计三日可抵昆明西郊待命。”
周景昭点头:“告诉狄昭,除恶务尽,一个不留。但要留几件有‘暗星’标识的物件,做得像是仓促逃脱时遗落的。”
“王爷这是要……”清荷若有所思。
“嫁祸。”周景昭淡淡道,“‘暗星’覆灭,总得有人承担责任。四皇子那边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妨再送他一份‘大礼’。”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今夜无星无月,乌云密布,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至于‘暗朝’……”周景昭转身,“既然他们喜欢观望,就让他们好好看着。影枢布下的监控网,可有异常?”
清荷回禀:“自初十至今,共监控可疑目标四十一人,其中七人行为模式异常。今日刑场处决后,这七人中有三人提前离开昆明,两人频繁更换落脚点,两人……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周景昭挑眉。
“是。一人是城南‘墨韵斋’的掌柜,今晨称病歇业,午后铺子便空了,邻居说看见他背着包袱出城。另一人是城东‘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午时出门问诊,至今未归。”清荷顿了顿,“影枢已派人追踪,但……这两人的反追踪能力极强,我们的暗哨跟丢了三次。”
玄玑先生面色凝重:“如此身手,绝非寻常暗桩。恐怕……就是‘暗朝’的观察者。”
“跟丢了也无妨。”周景昭神色平静,“他们既然露了行迹,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传令影枢:放弃追踪,改为全面排查这两人在昆明期间的所有活动轨迹——去过哪里,见过谁,买过什么,说过什么话。我要知道,他们在昆明这一个月,到底‘观察’到了什么。”
“是。”
“另外,”周景昭看向卫风,“‘繁星’计划进展如何?”
卫风精神一振:“禀王爷,苏毗内部已有裂痕,论钦陵本部与三个附庸部落为争抢过冬草场械斗三次,死伤过百;南边真腊、占婆联军因猜忌内讧,已撤兵三十里,短期内无力北犯;昆明城内残余暗桩网络已彻底瘫痪,幸存的暗桩或潜逃或静默,再无异动。”
周景昭满意颔首:“做得好。告诉那十二人,可以逐步撤回,但撤退时要再点几把火——苏毗那边,散播论钦陵私通汉人、出卖部落利益的谣言;南边联军,散播真腊王储与占婆公主有私情的秘闻;城内……就散播四皇子即将失势、门下暗桩皆为弃子的消息。”
“这……”卫风迟疑,“会不会逼得太紧?”
“就是要逼紧。”周景昭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要么狗急跳墙提前动手,要么彻底龟缩不敢妄动。大婚在即,昆明城内,容不下半点隐患。”
“遵命!”
众人领命退下。
密室中只剩周景昭一人。他缓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南中舆图,手指划过昆明、攀州、丽江、孟泐、红河……这片他用三年心血经营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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