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坠峡口的厮杀声渐渐稀疏,转为零星的追逐、投降的呼喊和伤者绝望的哀嚎。夕阳将天空与草原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如同泼洒开的浓稠血浆,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联军已然控制战场。凉州军在许继指挥下,开始收拢俘虏,清理顽抗的零星残敌,同时分出部分兵力警戒侧翼,提防西草蛮可能的垂死反扑或更远处未知的威胁。南中步卒和吐谷浑轻骑在杨延调度下,一面救治己方伤员,一面有条不紊地分割、包围那些失去建制、茫然无措的西草蛮溃兵,勒令他们放下武器,集中看管。
真正的追击焦点,集中在鹰坠峡狭窄的入口处。阿史那咄苾的金狼王旗早已不见,只有最核心的三四千残骑,丢盔弃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拼命涌入那道仅容数骑并行的峡口,将更多的同袍和附属部落战士无情地抛弃在身后,任其被联军吞噬。
周景昭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土丘上,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尤其是峡口方向的乱象。司玄静立一旁,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污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这场杀戮之外。鲁宁带着部分鬼面重骑刚刚从一场短暂的“缠斗”中脱身,马蹄和铠甲上沾满血泥,骂骂咧咧地策马奔回。
“殿下!那狗可汗溜得比兔子还快!俺差点就追上……”鲁宁粗声禀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亢奋和一丝“未能竟全功”的懊恼。
周景昭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依旧投向峡口。那里,赫连勃的铁鹞子正追得最紧,吐谷浑战士复仇心切,弯刀挥舞,不断将落后的西草蛮溃兵砍落马下,几乎要衔尾追入峡谷。慕容恪率领的吐谷浑军在峡谷西口若隐若现的旗帜,似乎也并未完全封死道路。
“传令赫连勃,”周景昭对身边的传令兵道,“追至峡口即可,不必深入。峡谷狭窄,恐有埋伏,且穷寇莫追。令其收拢部队,与慕容世子会合,清理峡谷两端残敌即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赫连勃虽然杀得性起,但军令如山,且周景昭“恐有埋伏”的理由也足够充分,他只得悻悻地勒住战马,在峡口外停下,指挥部下截杀最后一批逃窜的溃兵,眼睁睁看着阿史那咄苾的残影消失在峡谷深处昏黄的暮色中。
几乎同时,杨延在右翼也“恰到好处”地遇到了“黑狼部”残兵一股异常顽强的反扑,不得不放缓了向中军靠拢、参与对峡口溃兵围剿的步伐,专心应对眼前的麻烦。这给了阿史那咄苾本部溃兵更多向峡口逃窜的空间和时间。
种种“巧合”之下,阿史那咄苾及其最核心的三四千骑兵,虽然狼狈不堪,损失了几乎所有辎重和大部分士气,却奇迹般地冲破了联军的重围,遁入鹰坠峡,向着西北荒原亡命而去。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远山吞没,夜幕开始笼罩草原时,鹰坠峡前的战斗彻底结束。
星星点点的火把和篝火在战场上亮起,如同大地上的伤口在渗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牲畜粪便燃烧的味道。呻吟声、哭泣声、军官的喝令声、收拢俘虏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
中军大帐重新立起。周景昭卸去甲胄,换上一身干净的亲王常服,开始听取各部的初步战果汇报。
“禀王爷,”杨延率先汇报,他甲胄上也有多处破损和血迹,但神色沉稳,“右翼共计阵亡六百余人,伤一千五百余。毙伤‘黑狼部’及附属敌军约五千,俘获三千余。‘黑狼部’主力已被击溃,其首领重伤被亲卫拼死救走,逃入峡谷。缴获战马、兵器、皮甲无算。”
许继接着道:“凉州左翼,阵亡八百,伤一千九百。毙伤敌军约四千,俘获近五千。西草蛮右翼附属部落已完全崩溃,大部投降。缴获颇丰。”
赫连勃和慕容恪派来的使者联袂汇报了峡谷方向的战果:斩杀溃兵两千余,俘获一千多,与慕容恪世子成功会师,已控制峡谷东西两端。慕容世子请示,是否派兵进入峡谷追击。
周景昭沉吟道:“告诉慕容世子,峡谷险峻,夜间不宜深入。先行稳固两端,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阿史那咄苾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待明日天亮,再议追击之事。”他顿了顿,“另,请世子于明日午时,前来中军大帐议事。”
“末将遵命!”使者领命而去。
最后,鲁宁粗略统计了中军战果:鬼面营、亲卫营、铁鹞子共阵亡约二百余,伤六百余。正面击溃西草蛮中军,毙伤敌军估计超过六千,俘获无算(许多溃兵直接投降)。具体数字需待明日详细清点。
初步统计,联军此战伤亡约八千,而西草蛮战死超过一万五千,被俘近两万(部分为伤兵),仅阿史那咄苾率三四千残部逃脱。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诸位将军辛苦了。”周景昭环视帐中诸将,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诸君调度有方!杨延右翼固守,挫敌锐气;许将军左翼稳进,摧垮敌阵;赫连将军、慕容世子前后夹击,锁敌归路;鲁宁与中军将士奋勇突击,直捣黄龙!皆是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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