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亚德率领的士兵在石林外三里处扎下简易营盘,既不急于进攻,也不撤退,只是不断派出小队游骑在周围逡巡,并加固营地防御。这一举动让周景昭心中警惕更甚——对方在等待什么?
他一方面命令杨延的弓骑加强对更远方向的侦察,一方面让鲁宁、沈铮等部抓紧时间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箭矢。僧兵则在鸠摩如是带领下,在石林外围险要处加固工事,并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
日头西斜时,派往西北方向最远的一队斥候,终于带回了一个令整个大营气氛骤然凝固的消息。
“报——!西北一百五十里,白龙滩方向,发现大食军主力!近两万!步骑混合,旌旗蔽日,正向疏勒方向推进!前锋距此已不足百里!看旗号,是艾布·穆斯里姆总督的本部大军!”
帐中诸将,包括鲁宁这等悍将,闻讯也勃然变色。两万大食主力!这绝非齐亚德区区五千骑兵可比,这是真正足以攻灭小国、横扫一方的力量!显然,齐亚德和他的呼罗珊禁卫,只是抛出来的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紧随其后、滚滚而来的大军!
“好大的手笔!”杨延倒吸一口凉气,“以五千骑为饵,诱我主力聚集于此,其真正主力再趁机压上,内外夹击,或趁我兵力被牵制,直扑疏勒王城!”
周景昭眼神锐利如刀,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艾布·穆斯里姆主力从西北来,齐亚德在南面牵制。若我军被齐亚德拖住,或急于先吃掉齐亚德这块肥肉,其主力便可从容选择时机,或击我侧背,或绕过石林,直取疏勒。疏勒王城新定,人心未稳,兵力不足,恐难以久守。”
庞清规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臣有一言。大食主力虽众,但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我军若能在此重创齐亚德,再依托石林地利迟滞其主力,待吐谷浑和邓典援军赶到,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况且,齐亚德既是诱饵,亦是艾布·穆斯里姆心腹爱将。若齐亚德覆灭,艾布·穆斯里姆必怒而急进,骄兵可破也。”
周景昭颔首:“先生所言极是。齐亚德是饵,但如今,这支饵,已经成了孤军!”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方才收到最新消息——邓典将军的三千陌刀军,已至疏勒东南五十里处,吐谷浑慕容都督派来的五千精骑,亦于昨夜抵达约定地域。两支人马正在休整,明日便可投入战场!”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陡然一变。鲁宁猛地拍案:“好!邓典的陌刀军到了!那帮大食骑兵再精良,遇上陌刀阵,也要掂量掂量!”
杨延也面露喜色:“五千吐谷浑精骑,加上邓将军的陌刀军,我军总兵力已近两万!大食主力虽众,却未必占优!”
周景昭抬手压下众人议论,继续道:“大食主力虽众,但尚在百里之外,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方能抵达战场。而齐亚德这五千骑,为充当诱饵,必然要牢牢钉在此处,甚至主动挑衅,吸引我军注意。他们料定我军不敢在敌方主力逼近时,全力攻打他们这支‘硬骨头’。但,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就在今夜,集中全力,先吃掉齐亚德这五千骑!尤其是那两千呼罗珊禁卫,务必全歼!然后,依托石林地利,以逸待劳,迎战其疲惫远来的主力!待明日邓典陌刀军与吐谷浑精骑赶到,我军便可内外夹击,一举破敌!”
沈铮冷声道:“王爷所言极是。与其等其合兵一处,不如先断其一指。齐亚德部孤悬在外,正是战机。只是,呼罗珊禁卫战力强悍,白日交锋可见一斑,若要速战速决,需有万全之策,减少我军伤亡。”
周景昭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不错。白日交锋,齐亚德已知我军弓骑犀利,侧击迅猛,必有防备。所以,今夜我们不用弓骑主攻,也不用骑兵正面强冲。”
他指向地图上石林与齐亚德营地之间的一片区域:“此处名为‘蝎尾沟’,地势低洼,两侧有连绵沙丘,中间通道狭窄,且多生有耐旱的梭梭、骆驼刺。白日风向多变,但据司玄观测,今夜子时后,将起东南风,风力中等,可持续至黎明。”
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亮起。
“齐亚德扎营处,虽非低洼,但为取水方便,靠近一片早已干涸的河床边缘,营地周围亦有稀疏灌木。”周景昭的手指划过那片区域,“我们手中,还有从巴尔斯汗处缴获、尚未用完的火油!”
“火攻!”鲁宁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就像烧乌石堡那样!”
“略有不同。”周景昭道,“乌石堡是焚营,今夜,我们要在野外设伏,焚其军阵!齐亚德白日受挫,今夜必加强戒备,防我劫营。但他防备的,应是骑兵突袭或弓弩夜射。我们就偏偏不用这些。”
他详细部署:“杨延,你率两千弓骑,于入夜后秘密运动至蝎尾沟西北侧的沙丘后埋伏,多备火箭,但不急于发射。待火起敌乱,再以箭雨覆盖,截杀溃兵,尤其重点关照那三千附庸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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