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则负责整合所有信息,像一位将军在沙盘前推演,制定最终的行动方案。他反复推演,将行动分解为几个清晰的阶段,并为每个阶段设定了明确的目标和底线:
1. 潜入阶段: 利用深夜至凌晨这段警戒可能相对松懈的时间,严格按照塔隆规划的隐秘路线,尽可能安静地接近凯旋广场东侧外围。艾吉奥不能奔跑,只能依靠他精湛的潜行技巧、对地形的熟悉和药物支撑下的毅力,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2. 观察阶段: 在安全距离外(塔隆标记的几个备选观察点),寻找合适的制高点或隐蔽点(如废弃建筑的屋顶、茂密的树冠、大型装饰物后方),对“金色雄狮”雕像及其周边区域进行远距离肉眼观察。重点确认是否有固定或流动的人员埋伏、异常的设施(如伪装成石材的魔法装置)、或者通往地下的、不同于官方记录的隐秘入口的活动痕迹。
3. 抵近侦查(严格限制): 只有在绝对安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威胁、并且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才能尝试进一步靠近。但雷恩强烈建议,甚至可以说是命令,除非有极其重大的、无法远距离确认的发现,否则原则上放弃这一阶段。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4. 撤退阶段: 无论是否获得有价值的信息,必须在预定时间(凌晨四点前)开始撤退,严格按照原路或事先规划好的备用路线返回安全屋。不得有任何耽搁。
“记住,艾吉奥,”雷恩最后郑重叮嘱,将一小包索菲亚准备的、包括强心剂、止血粉和高效解毒剂在内的应急药剂,以及一枚注入微弱魔力、用力捏碎后能在短距离内产生特定能量波动的示警符石,仔细地塞进艾吉奥特制的、内衬缝有暗袋的深灰色夜行衣内袋,“你的价值在于活着回来,带回信息。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要被好奇心驱使。如果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情况,感觉被盯上或者身体到达极限,立刻使用信号符石,我们会想办法接应——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保障。”他的手指在艾吉奥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传递着无声的嘱托和沉重的压力。
艾吉奥在索菲亚和塔隆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经过特殊处理几乎不反光的紧身衣物,脚上是软底静音靴。脸上也用特制的、混合了木炭和油脂的油彩涂抹,减少面部反光,只留下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的匕首、飞索、开锁工具等一应物品都反复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尽管有药物支撑,但他每动一下,左腿依旧传来钻心的刺痛和沉重的、如同灌了铅般的麻木感,这让他每一次移动,无论是弯腰、侧身还是简单的迈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毅力和精确的身体控制,冷汗从未停止过。
午夜时分,王都陷入沉睡,只有远处更夫梆子单调的敲击声和巡逻卫兵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死寂。安全屋那扇不起眼的后门被塔隆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外面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艾吉奥像一道真正融入夜色的影子,没有回头,只是用手在身后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随即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迅速被前方狭窄、黑暗如同巨兽食道般的巷道吞噬。塔隆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巨大的手掌按在粗糙的木门板上,久久没有松开,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木板,感受到同伴正一步步迈向的那令人心悸的危险。
雷恩、莉娜和索菲亚留在屋内,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一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和等待的煎熬。没有人说话,屋内死寂得可怕,只有桌面上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彼此胸腔里那沉重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莉娜紧紧握着她的法杖,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索菲亚不停地看着墙角那个缓慢漏沙的计时沙漏,每一次沙粒的滑落都让她的心跟着沉下去一分;雷恩则如同化作了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显示他还活着,他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感知,都系在了那个正在王都的阴影与伤痛中,与死亡阴影跳着贴面舞的同伴身上。
……
艾吉奥的夜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与自身伤痛、无情流逝的时间和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进行的残酷赛跑。
离开了那短暂庇护他们的小院,王都夜晚真实的、带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寒意,以及黑暗中潜藏的无数危险立刻扑面而来,让他因药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他沿着塔隆规划的、如同迷宫般复杂的路线,像一只受伤但经验无比丰富的夜行动物,在迷宫般的巷道、屋檐、甚至是一些年久失修的矮墙断垣下艰难移动。他不能快,也快不起来,每一次迈步,左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迫使他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相对完好的右腿和时不时需要撑住墙壁、管道的手臂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墙角、排水管、堆放的杂物甚至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作为支撑和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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