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大厅,死寂无声,连冰湖深处那汩汩的暗流声,都被一股无形的、凝固般的压力所吞噬。崩塌的祭坛废墟冒着最后的、近乎熄灭的黑烟,如同这场意外对决的诡异背景。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在大厅中央对峙、碰撞、绞杀。
一边,是兽人剑圣格罗姆·地狱咆哮。他双手高举“寂灭”长刀,刀锋之上,那股凝聚了毕生武道修为、心刃合一、追求“斩断”极致意境的恐怖“刀势”,如同蓄势待发的太古凶兽,沉默,却蕴含着撕裂苍穹、破灭万法的绝对锋锐。他琥珀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对面的雷恩,其中燃烧的战意炽烈如阳,却也冰冷如铁,不含丝毫杂质,只有对最强之敌的渴望,对印证自身武道的纯粹执着。他脚下冰面寸寸龟裂、下陷,空气因那极致锋锐的“势”而扭曲、哀鸣。
另一边,是重伤初醒、摇摇欲坠的雷恩。他单手握持秩序之矛,长矛斜指地面,矛身流转着湛蓝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的秩序微光。与格罗姆那凝练、爆发、欲斩断一切的“刀势”不同,从雷恩身上,以及他手中的秩序之矛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浩瀚、沉静、却无孔不入的“秩序场域”。这“场域”并不霸道地排开一切,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透、影响着场中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能量,每一个“运动”与“存在”的潜在“规则”。它让格罗姆那无坚不摧的“刀势”,仿佛斩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柔韧至极的深海,锋芒依旧,却难以凝聚一点,尽数爆发。
雷恩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眉心的“净化之种”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是在强行催动。握住秩序之矛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濒临极限的悲鸣。然而,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颗沉入深潭的暗金星辰,冷静、深邃,倒映着格罗姆的身影,也倒映着手中长矛流转的秩序符文。痛苦、疲惫、伤势,仿佛都被一种更加高昂的、不容退缩的意志强行压下、隔绝。
“很好。”格罗姆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对峙,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愉悦的弧度,“纵然重伤至此,油尽灯枯,依旧能握住此矛,散出此等……令人战血沸腾的‘场’。你,无愧于此矛之主。报上你的名字,人类,让‘寂灭’知晓,今日斩断的是何人之器量。”
“雷恩。”雷恩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的重量,“‘黎明之剑’队长。此矛,名‘秩序’。”
“黎明之剑……秩序……”格罗姆低声重复,眼中锐芒更盛,“以黎明为名,执掌秩序之矛……有趣。那么,雷恩,让吾见识,你的‘秩序’,能否界定吾之‘斩断’!”
话音未落,格罗姆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到他迈步的动作。他整个人,仿佛与他手中的“寂灭”长刀,与那凝聚到极致的“斩断”刀势,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道撕裂视野、无视空间距离的、纯粹的“斩击”!
“流刃·无间!”
嘶哑的低喝声中,格罗姆的身影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快到了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横亘整个大厅的幽暗刀光轨迹!这一刀,不再有之前试探时的飘忽诡异,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笔直到近乎冷酷的、一往无前的“斩”!目标,直指雷恩的眉心!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整齐地切开,发出细微却刺耳的裂帛声,连光线都仿佛被这一刀斩断,在刀锋后方留下一道短暂的黑痕。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阿尔薇拉、莉娜等人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快!在她们眼中,只看到格罗姆身影一晃,下一刻,那道致命的幽暗刀光,已然出现在了雷恩眉心之前!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触及雷恩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寂灭”刀锋传来的、仿佛能斩断灵魂的冰冷锋锐的刹那——
雷恩,也动了。
他的动作,与格罗姆那快如闪电、凌厉无匹的突击截然不同。他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最自然、最简单的动作——微微侧身,将斜指地面的秩序之矛,向上、向左前方,轻轻一引、一划。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爆鸣。秩序之矛划出的轨迹,轻柔、舒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遵循着天地间某种最根本韵律的流畅感。矛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淡蓝色的、近乎完美的半圆弧线,弧线的末端,恰好迎向了那道斩向他眉心的、快到极致的幽暗刀光。
“叮——!!!”
一声清脆、悠长、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金铁交鸣,响彻冰窟!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能量狂飙。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湛蓝与幽暗光泽的透明涟漪,以矛尖与刀锋的交击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无声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冰面上细小的冰晶被震成齑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被抚平、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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