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岩城的阴谋暂告段落,死亡沼泽的瘴气悄然弥漫,叹息峡谷的低语隐约可闻之时,在北境,那片被永恒严寒与皑皑冰雪覆盖的广袤土地,一种与季节规律相悖、令人不安的变化,也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坚定的步伐,悄然发生着。
北境的深秋,本应是寒冬将至的前奏。来自极北冰海的凛风会愈发狂暴,卷起漫天雪粉,将天空染成铅灰色。气温会逐日下降,冻土变得更加坚硬,河流表面开始凝结出越来越厚的冰层,较大的湖泊边缘也会出现浮冰。生活在北境的生物,无论是耐寒的北地牦牛、雪原狼,还是世代居住于此的人类和霜齿部落的兽人,都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漫长而严酷的冬季做准备:囤积过冬的燃料和食物,加固房屋,准备好最厚实的毛皮衣物。
然而,今年的深秋,却显得格外“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异常。
雷恩、莉娜、索菲亚、塔隆、巨石一行人,在离开铁岩城数日后,穿越了王国中部相对温暖的平原地带,正式踏入了北境的疆域。甫一进入北境,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冰雪、冷杉和冻土气息的寒风便迎面扑来,让离家多日的塔隆和巨石精神一振,也让来自南方的索菲亚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雷恩和莉娜则神色如常,他们早已习惯了北境的寒冷。
但很快,这种“熟悉感”就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所取代。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莉娜。作为对水元素和温度变化极为敏感的元素使,她敏锐地察觉到,风中带来的寒意,似乎比记忆中同期的北境要“软弱”一些。不是气温不够低,而是那股属于北境寒冬的、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酷寒之意,淡薄了许多。天空是明亮的蔚蓝色,而非记忆中那种压抑的铅灰,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在尚未被大量新雪覆盖的、略显斑驳的雪原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不太对劲。”莉娜骑在马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沿途的景象,眉头微蹙,“这个时节,永冬山脉的雪线应该已经下降到山腰以下,但你们看——”她抬手指向远方天际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永冬山脉轮廓。在晴朗的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脉高处的雪顶依旧,但山腰以下,尤其是他们行进的这片丘陵与平原交界地带,往年此时早已是厚厚的积雪覆盖,如今却只有零星的白斑点缀在枯黄的草地和深褐色的冻土之上,不少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土壤和岩石。
“是比往年暖和些。”塔隆瓮声瓮气地接口,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雪少了,路好走了不少,但对打猎可不是好事。有些该猫冬的大家伙,这会儿可能还在外面溜达,饿急了更凶。”
巨石沉默地点点头,粗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战斧的斧柄,作为经验丰富的北地猎人和战士,他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同样敏感。雪层变薄,意味着追踪猎物和隐蔽行踪都变得更困难,也意味着一些依赖厚雪层掩护或捕食的动物,可能会面临生存困境。
索菲亚紧了紧衣领,虽然依旧觉得冷,但比起她预想中北境深秋的严寒,现在的温度确实“友好”得多。“会不会只是今年冬天来得晚一些?或者,是个暖冬?”
“北境的冬天,从未真正‘温暖’过。”雷恩沉声开口,暗金色的眼眸中也带着凝重。他比其他人更了解这片土地。他的“秩序之矛”传承虽非直接源于自然,但与这片承载了先祖与神只意志的土地有着深层的联系。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空气中流动的寒意,似乎都缺少了某种往昔的“锐利”与“纯粹”。“而且,这不只是气温的问题。你们仔细感受,风中的‘湿气’是不是太重了?”
经他提醒,众人仔细体味。果然,北境的风通常干燥凛冽,如同冰刀刮过,而此刻的风,虽然寒冷,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属于融雪季节的湿润感,甚至隐隐能闻到泥土解冻和植物(尽管是枯草)腐败的淡淡气息。这绝不是深秋北境该有的空气。
队伍继续北行,随着越来越深入北境腹地,异常迹象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
他们遇到的第一条较大的河流——冰鳞河,往年此时早已冰封,冰层厚实到足以承载雪橇和驯鹿群通过。但现在,河面上只有边缘处凝结着薄而不均匀的冰凌,河心位置,深灰色的河水裹挟着细碎的浮冰,哗哗流淌,水势甚至比夏季丰水期看起来还要湍急一些。河岸两侧,可以看到明显高于往常水位线的浸润痕迹,以及大量被水流冲上岸的、未来得及被冻住的枯枝败叶。
沿途经过的几个隶属于霜齿部落的小型聚落和狩猎营地,气氛也显得不同寻常。兽人们没有像往年一样,忙着最后的、大规模的集体狩猎和物资储藏,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空地上,对着天空、山脉和稀疏的雪地指指点点,粗犷的面容上带着困惑、担忧,甚至是一丝不安。他们看到雷恩的队伍(尤其是认出了雷恩和塔隆、巨石),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对“北境守护者”的敬畏,也有对当前异常天气的忧虑,仿佛希望从雷恩这里得到答案或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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