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娘，小程来了！”她嗓子劈了叉，手指死死掐住门框。
“是往咱家来的吗？”王秀珍扔下扫帚冲出来。
“是吧......”楚青苗踮起的脚尖慢慢落回地面，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三天前那辆绿色自行车也是这样叮铃铃地驶来，结果停在了知青点门口，沈浩考上了济城师范大学，整个知青院都沸腾了。
昨天小程又来了，村里的李柱和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他们都拿到了本市的录取通知书，牛皮纸信封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不是啊......”她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只见那抹绿色在岔路口灵活地一转，车头又拐向了知青点的方向。楚青苗一屁股坐回马扎上。
陆梅攥着衣角，指节都发了白：“娘，我咋这么紧张呢？”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昨儿夜里梦见爱国的通知书被大风吹走了，急得我......”
“等等！”楚青苗突然弹起来，“那小程咋往回走了？”
“可能他们的通知书都没到呢。”楚晚月站起身时，马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回吧，明天接着等。”这话说得平静，可转身时，她的手在门框上多扶了一息。
几人沉默地跟着往院里走。王秀珍突然快走两步：“娘，中午咱做什么饭？”她问得太急，倒像在找什么由头打破这沉闷。
“白菜肉馅饼怎么样？”陆梅接得飞快，“小燕前两天还说想吃呢！
“那就烙馅饼！”楚晚月点头应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平静。
“有人在家吗？”院门外传来小程清亮的喊声。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院子，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秀珍手里的面盆“咣当”砸在案板上，白面粉扬起来，像下了一场小雪。
楚青苗正在摘白菜，菜叶子甩飞出去老远。陆梅的菜刀还悬在半空，肉馅都忘了剁。
三个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脚步声震得院里的枣树都在颤。
楚晚月摇头笑笑，可手指却在衣襟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也快步跟了出去。
“小程来了！”王秀珍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邮递员小程的自行车还在摇晃，他从军绿色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三份雪白的信封——信封右下角鲜红的校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嫂子，这三份都是你家的。”他咧嘴一笑，“还都是省城的好大学！”
王秀珍伸出双手，可手指抖得太厉害，差点没接住。
小程贴心地帮她扶稳，又匆匆跨上自行车：“嫂子，我先走了，还有几家要送呢！”车铃“叮铃铃”响着远去，可院里的人谁都没动，三份录取通知书像烫手的宝贝，被四双眼睛死死盯着。
“秀珍，快、快看看都是谁的！”陆梅的声音打着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王秀珍深吸一口气，一个个念出信封上的名字：“徐爱国、陆红兵、陆红忠......”
“好孩子啊！”楚晚月突然红了眼眶，手轻轻抚过信封，“快，进屋仔细看！”
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围到堂屋的大方桌旁，连呼吸都放轻了。楚晚月颤抖着拆开第一份，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字一顿地念道：
“省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她的嗓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骄傲，“徐爱国同学，你被录取到我校法学院法学专业......”
“省城的！很好了！”陆梅拍着手，眼眶发红，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她一把抱住王秀珍，两人笑得身子直打颤。
楚晚月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继续拆开第二封——
“陆红兵，省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楚晚月念完，突然“哎哟”一声，“这小子小时候上学天天边跑边哭，现在倒要去学运动了！”
“娘，快看看下一个！”王秀珍催促着，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生怕弄脏这白纸黑字的喜讯。
楚晚月小心翼翼地拆开最后一封，“陆红忠……省师范大学，中文系！”
屋里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楚青苗猛地一拍桌子：“咱一下出三个大学生了！”
“啥三个？六个！”陆梅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三个还没到呢！”
王秀珍一把抹掉眼泪，腰杆挺得笔直：“摆席！必须摆席！”
“摆！现在政策松了，咱光明正大摆！”楚晚月拍板，手往桌上一敲，震得茶碗叮当响。
小年前夕，最后三封录取通知书终于到了。
徐珊珊捧着丰城大学医学院的通知书，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烫金校徽，脸蛋红扑扑的。
陆红文的海市大学录取信上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他盯着“国际经济与贸易”几个字，嘴角快咧到耳根。
而陆红义——
“京……京市大学？！”王秀珍嗓音都劈了，一把抢过信封又看了一遍，“物理学系？！红义！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原来憋着个大招啊！”
陆红义挠挠头，笑得憨厚，可眼里闪着光。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陆家院子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两挂千响的鞭炮从枣树枝上垂下来，“噼里啪啦”炸得满地红纸屑。
六个大学生穿着新做的衣服，笑脸吟吟的站在门口迎客。
“恭喜啊老陆家！一门六进士啊！”大队长陆福全带着红纸写的贺联上门，墨迹还没干透。
“我就说红兵这孩子打小就机灵！”邻居刘婶挎着一篮子鸡蛋挤过来，硬往王秀珍怀里塞。
“哈哈，这将来还得出好几个大学生呢！”
“快让我家小子摸摸，沾沾福气。”
院子里顿时更热闹了。几个小娃娃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非要摸大学生们沾沾喜气。
“看看这身板！以后准是国家运动员的料！”这边马队长媳妇拍着陆红兵的肩膀。
那边刘寡妇拉着徐珊珊的手不放：“闺女啊，将来当了医生，婶子这老寒腿就指望你啦！”
“沈老师！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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