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内,灯火煌煌,熏香袅袅。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的“皇上驾到——”,满殿朱紫华服、珠翠环绕的众人齐齐起身,恭迎圣驾。
昭和帝身着明黄色九龙朝服,头戴金丝翼善冠,步履沉稳地步入大殿,登上御座。
昭和帝虽已年近五旬,但天子威仪不减。
面容肃穆,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紧随其后的是凤冠霞帔的皇后,以及今日的主角——一身绛紫色福寿纹常服、手持沉香木佛珠的太后,与身着降紫色宫装、气质温婉娴静的娴妃。
众人行罢大礼,昭和帝抬手示意平身,沉稳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今日宫宴,一则为母后接风洗尘。母后为国祈福,于护国寺清修数载,心系社稷,泽被苍生,慈悯之心,朕感念至深。”
昭和帝目光转向太后,语气诚挚。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手中佛珠轻捻,声音虽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
“皇帝言重了。哀家身为国母,为大梁祈福,为皇帝分忧,乃是本分。见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哀家心中甚慰。”
昭和帝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向娴妃。
“二则,亦是慰劳娴妃。这些年来,娴妃侍奉太后左右,尽心竭力,孝心可嘉,委实辛苦。”
娴妃连忙起身,姿态恭谨柔顺,声音清悦。
“陛下谬赞。侍奉太后是臣妾的本分与福气,岂敢言苦?能伴太后左右,聆听教诲,是臣妾之幸。”
娴妃话语得体,神情真挚。
引得太后含笑点头,显然对这个儿媳极为满意。
帝后与太后、娴妃这番对答,虽只是开场客套,却定下了今日宫宴“孝道”、“和睦”的基调。
殿下群臣及其家眷岂会错过这表现的机会?
“太后娘娘慈悲为怀,乃天下万民之福!”
“娴妃娘娘孝感动天,堪为天下女子典范!”
“陛下圣明,太后仁德,娴妃贤孝,实乃我大梁之幸!”
一时间,附和声、赞美声此起彼伏。
虽有些纷杂,却烘托出一派君臣相得、母慈子孝的融融景象。
太后含笑受之。
娴妃亦微微欠身向各方致意。
只是眼底深处,那份长途跋涉归来的淡淡倦色。
以及对这些应酬场合固有的疏离感,依旧若隐若现......
待这阵奉承的声浪稍歇。
昭和帝环视殿中济济一堂的臣工与家眷,面上露出今日第一抹较为舒缓的笑意,朗声道。
“好了,今日乃家宴,不必过于拘礼。太后与娴妃远道归来,理当松弛欢愉。传朕旨意,开宴!”
“开——宴——”
内侍高亢的唱喏声穿透殿宇。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候在殿侧的乐师们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编钟清越,琴瑟和鸣,一曲恢弘中带着喜庆的《万寿无疆》缓缓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两队身着七彩舞衣、面罩轻纱的舞女,如流动的霞彩般,从大殿两侧的帷幕后翩然旋出。
她们身姿曼妙,舞步轻盈,水袖翻飞间,似有花瓣飘落,又如云霞舒展。
一时间,丝竹悦耳,舞姿炫目,珍馐的香气也开始弥漫。
麟德殿内方才那种庄重到略显紧绷的气氛,终于被这鲜活的声色所打破,正式进入了宴饮欢庆的阶段......
宁星愿几乎看呆了。
她年纪尚轻,又非经常出席这等顶级宫宴,眼前的景象对她而言充满了新奇与震撼。
舞女们每一个高难度的旋转、腾跃,都让她屏住呼吸。
乐师手下流淌出的每一个陌生而华美的音符,都让宁星愿竖耳倾听。
她忘记了周遭那些无形的规矩与审视,完全沉浸在这宫廷艺术带来的直观美感中。
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跟着舞姿的节奏微微晃动脑袋。
甚至下意识地模仿着舞女轻抖手腕的动作,那份纯然的快乐与投入,在宁星愿身上显得如此鲜活生动。
楚卿鸢回头瞧了瞧,感受着宁星愿毫不掩饰的欢喜,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她自然比宁星愿见识更多,心境也更沉稳。
但此刻,在这片由权力、礼制与浮华共同构筑的盛宴中,宁星愿这份未经雕琢的赤子之心,反倒让她觉得格外珍贵与放松。
楚卿鸢甚至配合地微微侧头,听宁星愿用气声兴奋地点评。
“那个穿羽衣的姐姐,跳起来好像真的要飞起来了!”
然而,这份与周遭“标准”格格不入的生动,很快便引来了侧目。
那些自幼被严格教导“喜怒不形于色”、“行止端方”的贵女们,看向宁星愿的眼神逐渐复杂。
好奇有之,惊讶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与隐隐的不屑。
如此失态,真是有失体统。
楚卿鸢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变化,心中微冷,却未动声色。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宁星愿的手背,递过去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她无需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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