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了他。”伊莱恩的声音颤抖起来,“我说可以。但我没能兑现承诺。导师驳回了带他外出的申请,说风险太大。两天后,第六号的意识开始消散。他最后说的话是:‘老师,海是蓝色的,对吧?’”
林墨感到心里一紧。他想起了未诞者回廊里那些光球,想起了第六号消散前的笑容。
“第七号——你——是最后的希望。”伊莱恩看向林墨,眼神复杂,“你的基因稳定性达标,权能亲和度达标,情感模块……发育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产生不该有的情感,问不该问的问题,然后……像他们一样消失。”伊莱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所以我刻意与你保持距离。用专业的态度,用冷静的语调,用标准的操作流程。我想,如果我不投入感情,如果你失败了,我可能不会那么痛苦。”
她苦笑:“但我失败了。你问我其他孩子会不会醒来时,我还是感到了那种……撕裂的愧疚。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做不了冷酷的研究员,也做不了仁慈的创造者。我卡在中间,两头都做不好。”
接下来的发展是缓慢的滑坡。阿斯特拉病逝,伊莱恩接任生命科学派首席研究员。压力越来越大,原旨派的影响力越来越强。一次次会议上,她听到的论调从“必要的牺牲”变成“崇高的奉献”,再到“伟大的重启”。
“我开始被说服了。”伊莱恩轻声说,“不是一夜之间,是一点一点。今天同意一个小实验的终止,明天默许一个边缘社区的撤离,后天……参与摇篮系统后门程序的设计。每次妥协,我都在心里说:‘这是最后一次,等危机过去,我们就回头。’”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有了泪水:“但危机没有过去。噬界之暗的威胁越来越近,原旨派的论调越来越极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站在他们的阵营里,穿着黑袍,说着那些我曾经痛恨的话。镜子里的那个人,我已经不认识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所以你留下了这些意识副本。”林墨说。
“是的。”伊莱恩擦掉眼泪,“在完全迷失之前,我建造了档案馆,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锚点’。选择之树里的我,零号空间里的我,还有这里的我……都是不同阶段的碎片。我在等,等有人能找到这里,听我说完这些话,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决定是否要原谅我。”伊莱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或者,决定是否要阻止我。”
林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伊莱恩,那个曾经怀揣理想的生命科学研究者,那个会给实验体孩子带彩色蜡笔、会偷偷多坐三十分钟陪生病孩子的“伊莱恩老师”。
“外面那个你,”他最终说,“要引爆摇篮炸弹,要牺牲地球,要用小雨做交易。那还是你吗?”
“是我,也不是我。”伊莱恩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是我在无数妥协后变成的怪物。但怪物心里,还藏着一点点那个在实验室里哭泣的研究员。如果你能找到那个点……”
“摇篮系统的后门程序。”林墨说,“小林墨从遗产中得知,需要七个实验体的情感频率共鸣才能激活。是真的吗?”
伊莱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惊讶:“你们连这个都知道了?是的,是真的。那是我的保险措施——如果我彻底疯了,如果有人能集齐七个实验体的情感印记,就能关闭摇篮系统,阻止终末。”
“但六个实验体已经死了。”
“他们的情感数据保存在档案馆里。”伊莱恩指向花园深处,“在‘记忆花房’里。而第七号的情感……”
她看着林墨:“就在你心里。”
林墨感到心脏猛地一跳。“我的情感能作为钥匙的一部分?”
“不止是钥匙,是核心。”伊莱恩站起来,“跟我来。”
她带着他们走出石亭,沿着小径向花园深处走去。小径两旁开满了奇异的花卉——有些会发光,有些会随着他们的经过改变颜色,有些甚至发出轻柔的旋律。
“这些花是数据载体,”伊莱恩解释,“每一朵都保存着一段记忆,一种情感。档案馆最珍贵的不是科技资料,是这些……生命的痕迹。”
走了几分钟,他们来到一片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有七座石台,呈环形排列。每座石台上都有一件物品:第三号的蜡笔画,第五号的布娃娃,第六号的贝壳项链……还有第七号的彩色石子。
“情感祭坛。”伊莱恩轻声说,“这里保存着七个实验体最纯粹的情感印记。要激活后门程序,需要同时唤醒这些印记,让它们产生共鸣。”
林墨走向那座放着自己彩色石子的石台。石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在规则感知中,它散发着强烈的情绪波动——那是年幼的自己对“真实”的渴望,对“不完美”的珍视,对“自由”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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