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希望之翼”的引擎停止了轰鸣。不是故障，是时间本身在周围凝固了——林墨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钟，秒针在“8”和“9”之间反复跳动，永远走不到下一秒。
舷窗外的时间漩涡缓缓展开，像一朵在真空中绽放的黑色玫瑰。漩涡中心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可能性真空”——那是所有未被选择的时间分支汇聚成的虚无。
“我需要做什么？”林墨问，手依然握在操纵杆上。
幻影‘镜’飘到他身边，碎片组成的手指轻轻点在舷窗玻璃上。她的触碰处泛起涟漪，玻璃表面浮现出一行古老的园丁文字：
【展示你的织锦，时间之子。让线头诉说线的故事。】
“织锦？”小雨歪着头，“是说林墨哥哥的时间像布一样吗？”
“更准确地说，是像编织物。”帕拉斯看着那些文字，金色印记微微发亮，“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由无数选择编织而成的。每一次‘如果……会怎样’都是一条潜在的线，每一次实际的选择都是一条实际的线。时间权能持有者的‘织锦’尤其复杂，因为你们能看到更多分支。”
小林墨突然打了个喷嚏。很奇怪，在时间凝固的空间里，生理反应居然还能正常发生。
“对不起。”他揉揉鼻子，“有好多……线头在挠我。”
林墨明白了。他松开操纵杆，闭上眼睛。时间感知全面展开，但不是用来加速或减速，而是用来“梳理”——梳理自己八十九年时间存量中纠缠的所有记忆线。
第一缕线浮现出来，是金色的，温暖得像初春的阳光。
记忆片段一：希望号的厨房，末世降临后第三个月。
年轻的林墨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婉在有限的食材前皱眉。她手里拿着半袋面粉、几个罐头，还有从废墟里找到的脱水蔬菜。
“理论上，这些可以做成营养均衡的糊状物。”苏婉自言自语，“但口感会像墙灰。”
林墨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罐头：“凯恩说他在军队里学过‘什么都能吃’的烹饪法。要试试吗？”
“凯恩的烹饪法上次让三个人拉肚子。”苏婉瞪他，但嘴角有笑意。
最后他们还是试了。那顿饭难吃得令人发指，但全船的人都吃了，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伤亡的日子里聚餐。扳机当时说：“这味道我能记一辈子——不是因为它好吃，是因为我们都在。”
金色的线在空中延展，编织出一个粗糙但温暖的图案——那是“信任”的织锦。
第二缕线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光。
记忆片段二：海族宫殿的露台，与艾萨拉结盟的那夜。
艾萨拉站在栏杆边，看着海面下发光的水母群。她的长发在深海中飘散，像黑色的水草。
“我的族人告诉我，人类不可信。”她头也不回地说，“他们说你们会背叛、会索取、会在利用完我们后离开。”
林墨走到她身边：“那你怎么想？”
艾萨拉转过头，深海族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我在想，如果连尝试信任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和那些躲在巢穴里等死的深海蠕虫有什么区别？”
她伸出手，手掌向上。林墨犹豫了一秒，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个不同种族的手，在深海的压力下握在一起。
深蓝色的线编织进去，图案变得复杂——那是“跨越”的织锦。
第三缕线是银白色的，冷静而锐利。
记忆片段三：实验室，莉娜第一次展示规则稳定器原型。
莉娜的眼睛布满血丝，她已经三天没睡了。但当她按下开关，那个粗糙的设备发出稳定的嗡鸣时，她脸上绽放的光芒比任何灯光都亮。
“成功了！”她跳起来，抱住旁边的扳机，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松开，脸涨得通红，“我是说……理论验证通过……”
扳机咧嘴笑：“莉娜姐，你刚才抱我了！凯恩大哥说得对，人一高兴就会做傻事！”
“我没有做傻事！这是合理的情绪表达！”莉娜辩解，但耳朵都红了。
银白色的线加入编织——那是“创造”的织锦。
一缕又一缕，越来越多的线浮现出来：卓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灰色线（坚韧），李静在地心控制中心坚守时的棕色线（守护），石语者教授时间法则时的透明线（传承），星澜化作火种时的彩色线（牺牲）……
还有那些断掉的线：凯恩牺牲时的暗金色线，塔尔被概念抹除时的黑色线，无数在末世中消逝的生命留下的灰色残线……
林墨的“时间织锦”在空中展开，那是一幅巨大、复杂、美丽又悲伤的图案。有些部分紧密编织，那是坚定的选择；有些部分松散纠结，那是犹豫的时刻；有些地方线头断裂，那是永远的失去。
时间漩涡开始变化。黑色玫瑰的花瓣缓缓收拢，中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光中走出一个人影——不是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时间沙粒组成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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