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林沉默了很长时间。星光在他体内缓慢旋转,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你让我想起星澜。”他最后说,“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涅盘星域,红巨星爆发前,她说‘如果我不能回来,告诉林墨我去了远方旅行,总有一天会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他从星光中凝聚出一朵花——不是植物,是纯粹的光构成的花。他将花递给苏婉。
“这是‘承诺之花’。星灵旅者只给予最深的承诺时会制作它。我向你承诺:无论仪式结果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苏婉接过花。光之花在她手中温暖而轻盈。
“谢谢。”她说,“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做。”
塔林指向花园中心的图案:“坐在那里。我会引导你进入第一层共鸣。但之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苏婉操纵轮椅来到图案中心。当她停下时,地面升起一个石台,高度刚好与轮椅座位平齐。石台表面刻满了星灵旅者的文字。
“把手放在文字上。”塔林说,“然后……回忆。”
苏婉照做。她的手刚接触到石台,整个世界就变了。
第一层共鸣:个体与自我。
她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在父亲的实验室里。父亲是物理学家,正在讲解量子纠缠的概念:“两个粒子一旦产生纠缠,无论相隔多远,一个的状态变化会立刻影响另一个。就像人和人之间的连接,苏婉——真正的连接是超越距离的。”
那时的她问:“那如果一个人死了,纠缠会断开吗?”
父亲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连接足够深,死亡也许只是……改变了纠缠的形式。”
父亲在三年前死于原旨派的第一次袭击。但此刻,苏婉感觉他就在身边。
第二层共鸣:个体与文明。
末世降临的那天,希望号刚刚完成改造。只有六十七个人类决定登上这艘船,前往未知。苏婉站在甲板上点名,每念一个名字,就感觉肩上多一份重量。
凯恩是最后一个登船的。他背着巨大的装备包,说:“苏婉指挥,我把基地里能找到的所有种子都带来了。万一我们在新地方着陆,总得种点什么。”
那些种子后来在希望号的小型生态舱里发芽,开出了末世后的第一朵花。
第三层共鸣:文明与文明。
她看到星澜第一次登上希望号。星灵旅者的外表让所有人都紧张,但星澜只是微笑着——如果那能称为微笑——然后播放了一段音乐。不是人类的音乐,是星灵旅者从已消亡的“歌唱者文明”保存下来的遗产。
音乐响起时,所有人都安静了。那旋律里有星辰诞生,有文明兴衰,有无尽星海的孤独与壮美。那一刻,人类和星灵旅者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对方。
第四层共鸣:现在与过去。
无数画面涌入:艾萨拉在深海中的加冕仪式,莉娜熬夜调试设备的侧脸,扳机在凯恩墓前放的简易通讯器(他说“这样大哥还能听到我们的消息”),李静在地心控制中心独自面对归亡使者的背影,卓玛带着新兵训练时喊哑的嗓子,帕拉斯破译出第一行园丁文字时的狂喜……
还有林墨。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濒临死亡,无数次重新站起。他手腕上时间存量的数字跳动,像是生命的倒计时,也像是希望的节拍器。
四层共鸣完成时,苏婉已经泪流满面。但她没有崩溃,理性印记发出强烈的银光,将所有情感稳稳地托住,不让任何一股洪流失控。
塔林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后一步,苏婉指挥。第五层共鸣:存在与虚无。”
花园消失了。石台消失了。苏婉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中,但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那是所有被保存的文明火种,数万个光点同时闪烁。
然后它们开始歌唱。
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存在的共鸣。每一个光点都释放出自己文明最核心的情感频率:一个热爱舞蹈的文明,频率是欢快的节奏;一个崇尚沉思的文明,频率是深沉的脉动;一个被战争摧毁的文明,频率是痛苦的震颤……
数万种频率同时冲击着苏婉的意识。
理性印记的银光开始动摇。太多了,太复杂了,太沉重了。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稀释,像一滴墨水滴入海洋,即将消散。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理性印记本身传来的共鸣——那是林墨的时间源流种子,从遥远的守墓人圣地传来的微弱脉动。
脉动里有一个简单的信息,重复着:
【连接我们,苏婉。用理性连接所有情感,像你一直做的那样。你是希望的锚,不是墓碑。】
苏婉深吸一口气——如果在这个空间里还有“呼吸”的概念的话。她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理性印记的光芒扩展到极限。
银光不再只是防御,开始主动编织。它像一张网,接住那些混乱的频率,梳理它们,调和它们,让数万种不同的情感找到彼此共鸣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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