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赵冲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这一次,是带着明确目标和被点燃的斗志。
“沈砚清。”
“臣在。”
“拟旨。其一,扬州全城戒严,水陆封锁,盘查一切可疑。其二,即刻起,扬州府库、官办钱庄票号,由暗影卫协同接管!所有存、取、汇兑业务,暂停三日!核查所有大额流水,尤其与顾家有关联者!其三,查封顾家在扬州及附近州府所有登记在册之产业!盐引、田契、商铺、货栈,一律封存!待查!其四,传朕口谕予两江总督薛文远,令其严控长江各渡口及下游水道,增派水师巡弋,严防顾贼沿江逃窜或出海!”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勒紧了整个扬州的咽喉。冻结的钱财,就是勒在顾鼎文这条毒蛇七寸上的绞索!
“臣,即刻去办!” 沈砚清肃然领命,转身疾步而出,衣袂带风。
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琰和赵冲。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陛下,” 赵冲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追入暗巷时,臣并非全无线索。”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素帕,层层展开。帕子里,赫然是几片碎裂的、沾着湿滑青黑色泥苔的陶片,以及一小撮同样附着泥苔的、被踩踏过的枯草碎屑。
“这是在暗巷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拐角发现的。陶片应是某种药罐或小坛碎裂所留,泥苔颜色青黑,带有浓重水腥气,绝非城中常见。枯草碎屑的形态,倒像是……水边芦苇。” 赵冲眼中精光闪动,“臣已命懂水性的暗卫连夜出城,沿运河及通往太湖的水道探查,寻找生有此类特殊青黑泥苔的湿地区域。顾鼎文仓皇逃窜,又欲掩饰行踪,极可能选择水路!那药罐碎片……臣疑心,是那老贼随身携带的剧毒之物!”
萧景琰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几片不起眼的碎陶和泥苔上,仿佛在凝视着顾鼎文逃遁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幽灵般的轨迹。现代刑侦学的烙印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现场遗留物,是无声的密码!
“太湖……” 萧景琰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顾家百年豪商,太湖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正是藏匿的绝佳之地。沈卿所言太湖秘密水寨,绝非空穴来风。赵冲,加派人手,重点查探太湖沿岸,尤其是那些偏僻、人迹罕至的港汊、芦苇荡!另,派精干之人,持此泥苔样本,走访城中所有大药铺、渔行、船帮,尤其是经营水产生意者,询问此苔藓来源,何处水域所特有!凡能提供确切线索者,重赏!”
“是!臣亲自督办!” 赵冲精神一振,小心收好证物,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萧景琰独自一人,重新走到窗前。封锁令已下,追索的网也已张开。但顾鼎文这条老狐狸,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手中还有什么牌?他逃离的方向,真的只是太湖吗?
萧景琰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黑暗——那是茫茫大海的方向。顾承业带着顾家的核心账册和财富……海船……
一丝极寒的预感,悄然爬上萧景琰的脊背。
扬州,瘦西湖畔,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豪商别院深处。
烛光昏暗,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顾鼎文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蜷缩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那件沾满泥污和汗渍的仆役灰衣早已脱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棉袍,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惊悸。他的脸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蜡黄,嘴唇干裂,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和算计。
“顾公,您先喝口参汤,吊吊精神。”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与惶恐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这别院的主人,扬州城里以贩卖药材起家、家资颇丰的富商刘全。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媚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奉到顾鼎文面前。
顾鼎文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刘全……老夫待你不薄……今日收留之恩,顾家……来日必有厚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
刘全手一抖,参汤差点泼洒出来,额上瞬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顾公言重了!言重了!当年若非顾公提携,哪有小人的今日!小人这条命,都是顾公的!只是……只是……” 他欲言又止,脸上恐惧更甚,“外面……风声太紧了!满城都是兵!码头、城门全封了!听说……听说府衙钱庄都被皇帝的人接管了!所有顾家的产业……都……都被封了!小人这别院虽偏僻,只怕也……也非久留之地啊!”
“封产业?冻结银钱?” 顾鼎文眼中血丝更密,猛地坐直身体,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皇帝的反应之快、手段之狠,超出了他最好的预期!这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天子?分明是一条潜渊蛰伏、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的恶龙!断他财路,比直接追杀他本人还要致命!他仓促出逃,身边死士所带的金叶子有限,支撑不了多久!顾承业带着的巨额财富和账册,此刻恐怕也成了烫手山芋,如何安全送出城、送到他手中,成了天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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