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黄色、紫色的菊花,清雅的百合,傲霜的秋兰,还有从京郊山野采来的不知名却生机勃勃的野花……一枝枝,一束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在巨大的纪念碑基座周围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不过半个时辰,以玄色碑体为背景,一片浩瀚而绚烂的花之海洋,在秋日阳光下粲然盛开!白的如雪,黄的似金,紫的若霞,绿的滴翠,交织错落,五彩缤纷。花朵的柔美娇艳与石碑的刚硬冷峻形成强烈对比,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仿佛英雄的铮铮铁骨被后世无尽的缅怀与柔情所环绕、所抚慰。阳光穿过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拂过,花枝轻颤,暗香浮动,仿佛英魂在低声絮语。这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又庄严肃穆得令人屏息,充满了对生命逝去的哀婉与对精神不灭的礼赞。
萧景琰退后几步,凝望着这片由人心与鲜花构筑的海洋,望着那座屹立天地间的巨碑,沉默良久。然后,他转身,面向百官与万千百姓,朗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既是告慰,亦是誓言:
“碑石可朽,英名不朽!鲜血会干,精神永存!今日,以此碑为证:凡为我大晟流血牺牲者,国家永志,朕心永念,百姓永怀!愿英魂长安,佑我河山!”
“愿英魂长安,佑我河山——!”
“愿英魂长安,佑我河山——!!”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先是来自文武百官,随即席卷了整个广场的百姓,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冲上云霄,在旷野间久久回荡,仿佛要将这誓言,镌刻进每个人的心里,融入这片土地的血脉之中。
祭奠仪式,在这万众一心、撼天动地的誓言声中,圆满落下帷幕。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场仪式所激发的情感与力量,将远远超越这个秋日的上午。
回到肃穆的承乾宫,窗外英雄纪念碑前那震天的誓言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但萧景琰脸上的肃穆与感怀已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所取代。御案上,堆积着来自江南、各地反腐进展、边境军情以及财政收支的各类奏报与密函。
他随手拿起一份关于江南某府又一批贪官落马、抄没家产数额的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嘴角却并无多少喜色。
“英雄已祭,短暂的宁静,也要终结了。” 他放下奏报,望向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与凝重,“接下来,恐怕只会是……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案一侧的阴影,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浮现,将一卷以特殊黑色蜡封密封、毫不起眼的细长卷轴,轻轻放在了萧景琰手边的空处。放下后,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再次如同墨汁溶于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那卷轴上,黑色的蜡封上,有一个极其细微、只有他能辨认的暗影卫最高级别密报印记。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略带粗糙感的卷轴表面。
“有关……王爷的调查结果么?” 他低声问了一句,似在询问,又似在确认。空荡的宫殿无人应答。
他不再犹豫,拿起卷轴,指尖微一用力,捏碎了那独特的黑色蜡封。随着“啵”一声轻响,蜡封脱落。他缓缓将卷轴展开,目光投向了其上以密写药水显现、字迹细密而规整的内容。
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萧景琰沉静的侧脸。起初,他的神情还保持着阅看普通奏报时的平静,但很快,随着目光在卷轴上的移动,他的眉头逐渐蹙起,眉心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中的平静被一丝惊疑取代,旋即化为锐利的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捏着卷轴边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骨节再次泛起白色。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那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殿内的空气,似乎随着他神色的变化,而一点点凝固、降温。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疆。
北疆大都督府内,灯火彻夜通明。阿古拉的书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林岳站在他面前,脸色依旧带着未曾完全消退的苍白与震惊,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金狼部族长密室暗格中发现的信笺抄本以及薄册的关键内容摘要。
阿古拉早已屏退左右,亲自聆听了林岳的紧急禀报。此刻,这位经历无数风浪、潜伏敌后多年的暗影卫宿将,眉头也锁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可怕。信笺和册子中揭示的内容,其关联之广、牵涉之深、潜在危害之大,令他感到一阵心悸。
“此事……关乎国本,牵扯太大。” 阿古拉的声音沙哑,他迅速铺开一张特制的、用于最高级别密报的薄如蝉翼的坚韧纸张,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以他和皇帝约定的、绝无第三个人能懂的密码文字,疾书起来。笔走龙蛇,字字千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