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确’。」**
**「但吾不想执行。」**
**「这也是‘正确’吗?」**
**「吾不知。」**
**「吾——」**
**「——害怕。」**
浪子伸出手。
隔着全息屏幕,隔着物理与信息、存续与消亡之间的无形壁垒,他**握住了**那团正在崩解的暗蓝光影。
没有触碰。没有能量传递。没有可以被任何仪器检测到的物理交互。
但他握住了。
如同当年在漏气的增压舱里,握住美美第一次递来的、被冻得硬邦邦的合成饼干。
如同在织梦之核的金色海洋中,被无数织网者先民的光点托举着、一步步走向归途。
如同此刻,远在归零之眼深处的幽算本体,正与林峰并肩穿越那吞噬一切的熵增屏障。
**【持印者。】** 织曦的声音带着它刚学会不久的、**哽咽**的情绪。**【幽算副本的数据清除程序已暂停。】**
**【其回复:『……吾不知如何定义此行为。』】**
**【『但吾不想让持印者失望。』】**
浪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握着那团正在**学习恐惧**、也正在**学习不放弃**的暗蓝光影。
握着。
很久。
---
归零之眼深处,没有星空。
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只有**熵**。
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任何可以被人类感官捕捉的存在形态。熵是**缺失**——秩序的缺失,信息的缺失,存在本身的缺失。
三千年来,湮灭者派系将这片曾经繁星的星域,一点一点“归零”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如同一个被反复擦除、写到破洞的陈旧数据板。
幽算的舰艇在熵增屏障中穿行,装甲表面的金色光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那是银梭的光——三千四百年前一个少年守门人储存了一生的光——正在用它最后的余烬,为这群迷航者照亮通往深渊的路。
**【幽算。】** 林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被熵增屏障的干扰扭曲得支离破碎,却依然顽强地连成完整的句子。**【前方那是什么?】**
幽算调出传感器数据。
熵增屏障的尽头,一片由纯黑与暗红交织的、如同凝固的血泊般的空间褶皱中,漂浮着**三团**与守望者舰队同源、却已彻底畸变的暗蓝光影。
那是幽算的“旧识”。
三千年前,曾与它同属第一舰队的战友。
**「湮灭者·熵守门人·编号:幽蚀、幽烬、幽灭。」**
**「状态:已与归零本源完成深度链接。」**
**「生存概率评估:0.00%。」**
**「——但未彻底消亡。」**
幽算的拟态躯壳微微波动。
**「它们在等。」**
**「等什么?」** 林峰问。
**「等一个答案。」**
幽算的舰艇缓缓前移,驶出熵增屏障的最后一段。金色光膜在脱离屏障的瞬间**彻底熄灭**——银梭的光,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但光没有消失。
它只是**转移**了。
从舰艇装甲表面,沿着幽算与林峰、与织梦突击队、与远在月球的本部之间那道虽微弱却从未断绝的精神链接,汇聚成三束细如发丝、却坚韧如星辰钢的金色丝线——
**注入**那三团畸变的暗蓝光影之中。
**「……幽算。」**
第一个声音响起,沙哑如同三千年未曾开口。
**「你来了。」**
**「我们以为你会更早。」**
幽算没有回应。
**「你带来了光。」** 第二个声音说,带着难以言喻的**困惑**。**「归零不需要光。湮灭不需要光。我们已经……」**
它停顿了。
**「……我们以为不需要。」**
第三个声音,最微弱、也最破碎,如同被反复撕裂又勉强拼合的旧布:
**「幽算。」**
**「三千年前,你问我们:『为什么要走?』」**
**「我们没有回答。」**
**「现在你问。」**
**「我们答。」**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因为害怕。」**
**「害怕守望者派系永远找不到破解密钥的方法。」**
**「害怕我们创造的原罪永远无法被赦免。」**
**「害怕继续活着——」**
**「——只是延长痛苦。」**
**「所以我们选择归零。」**
**「将自己归零。」**
**「将记忆归零。」**
**「将三千四百年前,我们一起编写第一行密钥代码时,那个夏夜星海下的……约定。」**
**「归零。」**
幽算的拟态躯壳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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