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声音在往上传。
不是脚步声了。是那种嘶嘶的、从死人嘴里挤出来的声响，几百张嘴同时发出，混在一起，在地道里来回反射，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呻吟还是嚎叫的东西。
几辆板车被推过来堵住了洞口。不顶用，一辆破车挡不住几百具力气不小的尸体，但能争取一盏茶的时间。
泰昌军开始从南门撤出应北城。
六千多降兵还蹲在校场上等分配，看到打了胜仗的泰昌大军急匆匆往城外跑，全傻了。
薛仁贵骑马经过校场的时候喊了一嗓子：“想活命的跟着走，不想走的自己留着。”
降兵们互相看了看，爬起来就跟着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时候跟着大部队走，总比留在原地强。
出了南门，岳飞在城外五百步的旷野上重新列阵。
天快黑了。
所有人都看着应北城的方向。城门还开着，最后一批人正从里面跑出来。
“元帅，”薛仁贵凑过来，嗓音发紧，“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岳飞没答。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两刻钟，天彻底黑了。城墙上没有灯火，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城门洞里，出现了第一个灰色的身影。城门洞里，第一个灰色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
不是走出来的。是挤出来的。那具尸体卡在门框里，肩膀被两侧石壁夹住，但它不知道疼，还在往外拱。后面的尸体推着它，一层压一层，门洞里黑压压全是晃动的人影。
“弓弩。”岳飞下令。
城外早就布好了防线。三排弓弩手蹲在拒马后面，箭头上绑了浸过桐油的麻布，火折子一点就着。
“放。”
火箭扎进门洞里的瞬间，最前面那具尸体身上起了火。桐油烧得快，火苗顺着它的衣甲往上蹿，把它整个人罩进一层橘红色的光里。
它还在往前走。
身上着着火，甲片被烧得通红，露出底下的皮肤已经焦黑卷边。但它没停。腿在迈，身子在晃，一只手伸在前面，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后面的尸体被火光挡了一下，有几具犹豫似的停了停。但更多的从侧面挤上来，绕过着火的同伴，从门洞两侧的缝隙里钻出来。
“换穿甲箭。”岳飞说。
一轮穿甲箭过去，把门口挤着的几具尸体射倒。铁矢穿透力强，直接钉在后面的尸体身上，连着前面的一起钉在地上。
有用。穿甲箭能把它们固定住，拔不出来就站不起来。
但门洞太窄，一次能射进去的目标有限。城门宽不过两丈，尸体挤在门口堵成一堵墙，后面的还在往前推。
“泼油。”
十桶桐油浇下去，火把一扔，城门口燃起一道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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