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相纸的质感细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脏蜷缩。
“To my dear Feng, Wish you and Lin Jiang a happy future.”
江为风，和我，一个幸福的未来？
这个叫 Evelyn 的女孩，以一种她完全陌生的姿态，出现在了江为风过去九年的时光里，并且，知晓她的存在。
厨房的水声停了。江为风擦着手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谈论晚餐食材时的一点轻松笑意。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林绛手中的照片，以及她苍白的脸色时，那点笑意瞬间冻结，消散无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几步走上前，动作有些急，伸手想要拿回照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个……从哪里掉出来的？”
林绛没有松手，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Evelyn 是谁？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为风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林绛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受伤、困惑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挣扎，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是我在国外的同学，也是……我最后一任女友。”他声音低沉，带着认命般的坦诚。
果然。林绛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还是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所以呢？”她追问，执拗地举着那张照片，“这行字是什么意思？你们分手，是因为我？”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荒谬，甚至有些窒息。她林绛何德何能，能隔着太平洋，成为一个异国恋分手的导火索？
江为风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强行拿走照片，而是用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脸上，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对过往的审视。
“不全是，但……确实是重要的原因。”他开始叙述，语速缓慢，像是在梳理一段尘封的过往。
“我和 Evelyn 是在一次课题合作中认识的。她很开朗，也很优秀，我们很谈得来。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那段时间，学业压力大，异国他乡，有个能互相取暖的人，感觉……还不错。”
他用了“还不错”这个词，平淡得让林绛心头发涩。
“我们相处了两年多。一开始很好，但后来，矛盾渐渐出现。她喜欢热闹，喜欢派对，喜欢规划清晰的未来，每一步都要在计划内。而我……”他顿了顿，看向林绛，“我骨子里可能还是那个有点散漫，有点固执，心里藏着点不合时宜念想的江为风。”
“矛盾积累得越来越多。直到有一次，我们因为毕业后是留在国外还是回国的问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涩意，“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醉得很厉害。她来找我，我们吵到最后，都精疲力尽。”
“然后呢？”林绛轻声问，预感到关键的地方要来了。
“然后……”江为风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我跟她提起了你。”
林绛屏住了呼吸。
“我告诉她，在我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是高中时坐在我前桌的那个女孩，安安静静的，会在我打完球递给我一瓶水，会帮我仔细整理好每次借走的笔记，会在广播里用一个奇怪的温度，给我点一首《七里香》。”
他说着，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绛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
“我告诉她，那个女孩叫林绛。我说，我可能……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说，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那种……小心翼翼又无比真诚的心意。”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他问她“还愿不愿意等”。此刻，在这明亮的客厅里，他剖开了自己的内心，告诉她，她从未真正离开过。
“Evelyn 当时很生气，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说我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用一个记忆里的影子来否定我们真实的感情。”江为风苦笑了一下，“她说得也许没错。但那场争吵之后，我们都明白，走不下去了。”
“分手那天，她很平静。她把这张照片给我，说是在一次聚会时拍的。背后这行字……”他指了指照片背面，“是她写的。她说，‘江为风，既然你那么放不下，那我就祝你和她未来幸福吧。也算是对我们这段关系，一个彻底的告别。’”
故事讲完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等等”在猫爬架上磨爪子的细微声响。
林绛低着头，看着照片上那行娟秀的英文。原来，这不是挑衅，不是秘密，而是一个前任女友彻底的放手，和一个男人在迷茫痛苦时，关于初心的、醉后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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