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小院外。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枪声和哭喊,证明着这座城市的灾难仍在持续。
我依旧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直到我的四肢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直到那令人作呕的樟脑味几乎让我窒息,我才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推搡着沉重的箱盖。
箱盖发出“嘎吱”的呻吟,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更多的光线透了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然后,用力将箱盖完全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被撕碎的帐幔,散落一地的衣物、书籍,被打翻的桌椅……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房间中央,那片刺目的鲜红之上。
徐知微躺在那里,蜷缩着身体。她的旗袍肩胛处,有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素色的旗袍,也染红了她身下的地板。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动不动。
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九)
“徐知微……”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
我没有感觉到心痛,也没有感觉到悲伤。巨大的冲击让我的大脑一片麻木。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摊还在缓慢扩大的血迹。
她死了吗?
为了……保护我?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不,不可能。徐知微怎么会死?她那么精明,那么善于算计,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她还没有偿还欠我的债,她怎么能死?
我挣扎着,想要从箱子里爬出去。可是我的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我只能用双臂死死扒住箱沿,像一条濒死的鱼,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挪出箱子。
“噗通”一声,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冰冷坚硬的地板撞击着我的身体,带来一阵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顾不上摔疼的手臂和肩膀,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朝着徐知微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过去。
地板上散落的碎瓷片、木屑划破了我的手掌和手臂,留下细密的血痕,但我毫无所觉。
我的眼里,只有那片不断蔓延的红色,和躺在红色中央的那个女人。
短短几米的距离,我却爬得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我爬到了她的身边。
我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拂过我的指尖。
她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攫住了我!她还活着!
“徐知微!徐知微!”我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醒醒!你不能死!你听见没有!”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着她生命的顽强。
我必须救她!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在我心中燃起。止血!必须立刻止血!
我慌乱地环顾四周,看到地上被撕碎的床单。我扯过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她肩胛处的伤口。
可是血还在流,很快浸透了我手中的布条。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我连按住一个伤口都做得如此笨拙!
“药……对,药!”我想起徐知微之前准备的一个应急的小药箱,就放在床头柜里。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床头柜边,用力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那个棕色的皮质小药箱。
打开药箱,里面有纱布、棉花、一瓶消毒用的酒精,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拿着药箱又爬回徐知微身边。
我用酒精胡乱地清洗了自己的手——尽管上面已经满是血污和灰尘——然后颤抖着打开云南白药,将褐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她的伤口上。药粉很快被鲜血浸湿,我又洒上更多。然后用纱布叠成厚厚的一块,用力按在伤口上,再用撕成的布条,笨拙地缠绕她的肩膀和胸口,试图固定住纱布。
整个过程,我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当我终于勉强将伤口包扎好,血似乎流得慢了一些时,我几乎虚脱,瘫坐在她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看着徐知微依旧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失血而干裂的嘴唇,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光是这样不够。她需要医生,需要真正的治疗!在这座沦陷的,如同地狱般的城市里,哪里还有医生?我们又能去哪里?
而且,那些日本兵可能还会回来!这里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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