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沈家庄时,引起了几个坐在门口聊天的大妈的注意。她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江寻把车停在我家老屋门口。
一栋两层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泛黄发黑。这是我爸单位早年分的宅基地,后来自己盖的。
“你在车里等我。”我说,“我拿了东西就出来。”
“你确定你妈不在?”
“她今天应该去县城给我弟看婚房家具了。”我看了眼时间,“最快也要傍晚才回来。”
我下车,掏出钥匙——幸好,我还没把这把老屋钥匙扔了。
开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家里很乱,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剩饭剩菜。我径直上楼,走进我以前的房间。
房间已经变成了杂物间。我的书桌被堆满了旧衣服,床板上放着几个大纸箱。墙上我贴的奖状,被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残角。
我的心沉下去。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底,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一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重要证件:出生证明,小学到高中的毕业证,大学录取通知书,奖学金证书,还有几张存折——是我工作前打零工攒的钱,加起来大概有八千块,开户名是我妈,但密码我知道。
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我奶奶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几件金饰:一对金耳环,一个金戒指,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奶奶拉着我的手说:“晚晚,藏好。别让你妈知道。这是你的嫁妆。”
我攥着那个布袋,眼睛发酸。
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
我浑身一僵。
“晚晚?是你吗?”我妈的声音!
她怎么回来了?
脚步声上楼了!我赶紧把饼干盒塞进背包,金饰塞进衣服内袋,然后快速环顾四周——除了窗户,没地方躲。
门被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纱布上,又看见我手里的背包,脸色变了,“你拿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我把背包拉链拉好。
“什么你的东西!这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我的!”她冲过来要抢,“你包里是什么?是不是钱?你是不是偷家里的钱?”
“这是奶奶给我的金饰,和我自己的证件。”我躲开她的手。
“你奶奶给你的?那也是我们沈家的东西!拿出来!”她尖叫着扑过来。
我往后退,胸口撞到床板,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她趁机一把抢过我的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饼干盒摔开,证件散落一地。
她看见那个装金饰的小布袋,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
我比她快一步,抢了回来。
“还给我!”她厉声道。
“不。”我把布袋死死攥在手里,“这是奶奶给我的。是我的。”
“你姓林!不姓沈!沈家的东西你没资格拿!”她扑过来打我,巴掌落在我的头上、肩上,“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偷家里东西!我今天打死你!”
我护着头,任她打。不是不反抗,是没力气反抗。胸口疼得我几乎要晕过去。
“妈,”我喘着气,“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停下手,眼睛通红:“恨你?我恨你不知好歹!恨你自私自利!全家就你最没良心!”
我笑了,眼泪却往下掉。
“良心?妈,你有良心吗?你女儿躺在医院等钱救命,你攥着一万块钱不给,却想着给表弟买红木家具。你的良心呢?”
“那是两码事!”她尖叫,“你舅家的事是大事!你的事能拖!”
“拖到死也行,对吗?”我看着她,“就像小时候我发烧,你说弟弟小先管弟弟,让我一个人在家等死?”
她愣住了。
“你……你记仇?这么多年的事你还记仇?”
“我不该记吗?”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妈,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然后跟你,跟这个家,彻底了断。”
“了断?你想怎么断?”她冷笑,“断了关系,你就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了?断了关系,你就不用养老了?我告诉你林晚,没门!只要我活着,你就得养我!就得听我的!”
“那我宁愿没从你肚子里爬出来过。”我轻声说。
她彻底被我激怒了,冲过来又要打我。
这次我没再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门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推我?你居然敢推我!”
“我为什么不敢?”我捡起地上的证件,一张一张收好,“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打我,骂我,剥削我。我不会再当你们的血包。”
“血包?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吗?”我抬起头,看着她,“从小到大,我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给弟弟铺路,给舅舅家输血,给你挣面子吗?我考上医学院,你说‘以后家里有人生病就靠你了’。我当上医生,你说‘以后亲戚看病找你就方便了’。我挣了钱,你说‘你弟结婚你得帮衬’。我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要‘懂事’,要‘坚强’,要‘让着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