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你来了。”
“你是谁?”我停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那张照片是你发的?”
“是我。”他指了指对面的破椅子,“坐吧。别怕,我一个老头子,伤不了你。”
我没有坐:“你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他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该给你看看。”
我警惕地盯着那个信封:“什么东西?”
“二十八年前,市妇幼医院产房的完整值班记录。”他说,“还有当年几个护士和护工的证言复印件——当然,是匿名的。她们现在都退休了,不想惹麻烦。”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老人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因为我女儿,当年也在那家医院工作。”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她是夜班护士,那晚她值班。”
“你女儿……”
“她叫王娟。”老人抬起头,眼圈泛红,“三年前,她癌症去世了。临走前,她把这件事告诉我,说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病。她说,当年她看见了一些事,但因为胆小,也因为收了钱,选择了沉默。”
我慢慢走近,拿起那个信封。
很厚。
“你女儿看见了什么?”我问。
老人深吸一口气:“那晚,沈玉生下的女婴情况确实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但当时的值班医生评估后认为,如果及时手术,有百分之四十的存活率。而且,那孩子的心脏缺陷类型,随着年龄增长和技术进步,是有可能改善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沈玉听了之后,情绪崩溃。她当时已经三十八岁,是高龄产妇,怀这个孩子很不容易。她说她受不了看着孩子受苦,说与其让孩子在病痛中挣扎,不如……”
“不如让她死?”我的声音在颤抖。
老人闭上眼睛,点点头:“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但林国栋不同意,他坚持要治,哪怕倾家荡产。”
这和林秀兰的说法有出入。
“然后呢?”
“然后,苏秀兰出现了。”老人睁开眼,“她那天也在医院,刚生下孩子。沈玉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苏秀兰未婚先孕,家里穷,养不起孩子。她就动了心思。”
“她主动提出交换?”
“对。”老人说,“她找到苏秀兰,说可以给她十万块钱,安排工作,安排住处。条件是,把两个孩子交换。苏秀兰的孩子给沈玉,沈玉的孩子给苏秀兰。”
“苏秀兰同意了?”
“一开始没有。”老人摇头,“但沈玉很会说服人。她说,她的孩子就算活下来也是受苦,不如让苏秀兰带走,让她自己决定治不治——这话很狡猾,把道德压力转移给了苏秀兰。她还说,苏秀兰的孩子在林家,会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
“而苏秀兰的孩子,本来跟着她也只能过苦日子。这是双赢。”
好一个双赢。
用我的锦绣前程,换她良心的安宁。
“你女儿为什么不说出来?”我问,“这是犯罪。”
“当时医院管理混乱,婴儿手环制度不完善,抱错的事时有发生。”老人苦笑,“而且沈玉给了当晚所有知情人封口费。我女儿那时候刚工作,急需钱给家里盖房子……她收了五千块,这在当时是一大笔钱。”
“所以她就沉默了二十八年?”
“不止她。”老人声音哽咽,“那晚值班的医生、护士、护工……七个人,都收了钱。沈玉做得很周全,每个人的价码都不一样,但都足以让他们闭嘴。”
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泛黄的纸张,手写的值班记录,还有几份复印的证言——字迹不同,但内容相似,都证实了老人的说法。
最下面,是一份医疗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有沈玉和林国栋的签名,还有一个模糊的红色指纹。
“这个指纹是……”
“是苏秀兰的。”老人说,“当年签那份‘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时按的。沈玉说,既然孩子归苏秀兰了,就该由她来签。但其实,那份同意书是沈玉早就准备好的——她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
我感到一阵恶心。
沈玉不仅交换了孩子,还设计让苏秀兰成为“放弃治疗”的替罪羊。
这样即使将来事发,她也可以说:是苏秀兰自己决定不治的,与我无关。
好深的心机。
“这些证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我问。
“因为我女儿临终前说,她梦见那个死去的婴儿来找她。”老人老泪纵横,“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收了那笔钱。她让我一定要找到你,把真相告诉你。她说,你有权利知道。”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文件重如千斤。
二十八年前的真相,比我想象的更丑陋。
不是阴差阳错,不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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