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外面的天空。上海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很少有这么蓝的时候。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基金吗?”她突然问。
“因为您看到了女性创业者的价值?”
“不全是。”她转过头,眼神里有种深沉的痛,“因为我想证明,女人也可以不靠男人,不靠潜规则,不靠牺牲自己的原则,就能在这个丛林里活下去,而且活得很好。”
她顿了顿:“但我错了。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优秀的女性创业者,被投资人骚扰,被合作伙伴算计,被家人拖累,被社会偏见压垮。有时候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就像在沙滩上建城堡,潮水一来,就全没了。”
她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疲惫。
我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在圈内以强硬、独立着称的叶蓁蓁,也有她的软肋和绝望。
“但您还在建。”我说,“每一次潮水过后,都重新开始。”
叶蓁蓁看着我,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有细纹漾开。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说,“一个很多年前的朋友。她也像你这样,明明被生活打得遍体鳞伤,却还要咬着牙站起来,说‘我偏要’。”
“那位朋友现在……”
“不在了。”叶蓁蓁的眼神黯淡下去,“车祸,十二年前。”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十二年前。
车祸。
“她叫陈锐?”我脱口而出。
叶蓁蓁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
完了。
说漏嘴了。
大脑飞快运转,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在查一些旧事的时候,偶然看到这个名字。听说她很优秀。”
叶蓁蓁盯着我,眼神像刀子,要把我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林晚,你到底是谁?”她一字一顿地问,“赵东明派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赵东明派来打听陈锐的事的。”我赶紧解释,“真的只是偶然知道。叶总,我和陈锐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认识她。我只是……最近在查一些和陈家有关的事,才看到这个名字。”
“陈家?”叶蓁蓁的表情变了,“陈国栋?陈默?”
我点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站起来:“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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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带我离开论坛现场,去了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馆。包厢在二楼最里面,窗外是安静的街道,室内熏着淡淡的檀香。
侍者上好茶退出去后,叶蓁蓁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
“现在,把你和陈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她在对面坐下,眼神不容拒绝,“不要隐瞒。如果你说谎,我会立刻知道,然后你永远别想再进这个圈子。”
我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以叶蓁蓁在这个圈子的影响力,如果她放话封杀我,我确实很难再找到立足之地。
但另一方面——如果她真的和陈锐是朋友,如果真的像陈国栋所说,陈锐的死和赵东明有关,那叶蓁蓁手里,可能就有我需要的真相。
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和陈默的七年感情,到发现他出轨,到举报公司账目问题,到发现陈国栋是我生父,到我和陈默是兄妹的真相,到赵东明递来的橄榄枝,再到那封匿名邮件和下午三点的约会。
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叶蓁蓁全程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茶。她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到惊讶,到愤怒,再到最后的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理解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表情。
我说完,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檀香在空气里缭绕,茶已经凉了。
“所以,”叶蓁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陈国栋的私生女,陈默的同父异母妹妹,现在在为可能害死陈锐的赵东明工作。而今天下午,你要去见一个神秘人,那个人手里可能有赵东明的把柄。”
“听起来很荒谬,但……是的。”我苦笑。
叶蓁蓁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
“陈锐是我学姐。”她突然说,“斯坦福的时候,我们住同一个公寓。她大我两届,学计算机,我学金融。她聪明,开朗,有那种能让整个房间都亮起来的气质。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毕业后,她回国创业,我做投行。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她公司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不是那种靠关系、靠资源堆出来的好,是实打实的技术和市场做出来的好。陈国栋让她帮忙走账,她拒绝了,和家里闹翻。那时候她压力很大,经常找我喝酒,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亲生父亲要这样逼她。”
我的心揪紧了。
“车祸前一周,她跟我说,赵东明想收购她的公司,出价很低,几乎是抢。她不肯,赵东明的人就威胁她。她说她很害怕,但不想妥协。”叶蓁蓁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让她报警,她说没证据,而且赵东明势力太大。我说那我陪她去谈判,她说不用,她自己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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