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城市夜晚,车声隐隐,像遥远的潮汐。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她是谁的孩子?”
我妈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是我的。”
时间凝固了。
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你……你说什么?”
“陈锐是我的女儿。”我妈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我和陈国栋的女儿,比你大五岁。她出生的时候,我才二十一岁,未婚,陈国栋不肯认。我姐周文慧……她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就收养了陈锐,当成亲生女儿养大。”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所以,陈锐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
我和陈默谈了七年恋爱,睡了我的亲哥哥。
而陈锐,是我妈的女儿,我的亲姐姐?
“那……周文慧知道吗?”
“一开始不知道。”我妈摇头,“后来陈锐长大,长得越来越像我,她怀疑过,但没敢问。直到陈锐十二岁那年,生病需要输血,血型对不上,她才去做了亲子鉴定……然后知道了真相。”
“她什么反应?”
“她疯了。”我妈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噩梦,“她恨我,恨陈国栋,也恨陈锐。她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骗她。她开始虐待陈锐,不给她饭吃,打她,骂她是野种。陈锐那时候……过得很苦。”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
为我那个从未谋面的姐姐,为那些我不知道的、黑暗的童年。
“后来呢?”
“后来陈锐考上大学,离开了家。周文慧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最后……”我妈哽咽,“自杀了。她死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对不起陈锐,也对不起我。但一切都晚了。”
我抹了把脸。
“所以,周文涛一直知道陈锐是你的女儿?”
“知道。”我妈点头,“但他不在乎。对他来说,陈锐只是棋子,用来报复赵东明、控制陈国栋的棋子。他找到陈锐,用新身份控制她,让她替他做事……这一切,我都知道,但我阻止不了。周文涛手里有我的把柄——当年我和陈国栋的事,还有……我帮赵东明做过的一些事。”
她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
“晚晚,妈妈不是好人。我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利用,被控制,过了十二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我不是个好妈妈,对你不是,对陈锐更不是。”
我看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恨的。她瞒了我这么多年,让我活在谎言里,甚至差点和我亲哥哥结婚。
但恨之外,更多的是悲哀。为她的身不由己,为她那些沉默的牺牲,为她夹在几个男人之间、用一生去填补的孽债。
“那你现在回来,带着王景明,是想干什么?”我问。
“救陈锐。”我妈抬起头,眼神坚定,“周文涛快死了,他想在死前拉所有人陪葬。赵东明也不是省油的灯。陈锐在他们中间,太危险了。王景明答应我,他可以把陈锐救出来,送到国外,重新开始。”
“他凭什么?”
“凭他知道周文涛的所有秘密。”我妈压低声音,“这些年他在国外,没闲着。他搜集了周文涛和赵东明勾结洗钱的所有证据,比周文涛给你的那些更全,更致命。他想用这些证据,和周文涛、赵东明做交易——他交出证据,他们放过陈锐。”
我皱眉。
“周文涛会答应吗?他快死了,没什么可失去的。”
“但他有在乎的人。”我妈说,“他有个私生女,在国外读书,今年才十七岁。王景明找到了她。如果周文涛不答应,那个女孩也会有危险。”
以暴制暴。
用恶人的软肋,对付恶人。
“赵东明呢?”我问,“他也有软肋吗?”
我妈沉默了几秒。
“他有。”她缓缓说,“他妻子当年车祸去世,不是意外,是他和周文涛一起设计的。因为……他妻子发现他们在洗钱,想举报。这件事,王景明有证据。”
我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赵东明妻子的死,真的是谋杀。
而凶手,就是她丈夫和丈夫的合伙人。
“这些证据,王景明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因为交出去,陈锐也会被牵连。”我妈说,“陈锐替周文涛做了太多事,‘花间集’的数据造假,李维的死……她都脱不了干系。王景明想用交易的方式,把陈锐摘出来。”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乱成一团。
太多信息,太多秘密,太多我不知道的黑暗。
“妈。”我说,“你觉得,我们能相信王景明吗?”
她苦笑。
“不知道。但现在,我们没得选。周文涛快死了,赵东明随时可能动手,陈默又越狱了……晚晚,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要么跟王景明合作,赌一把。要么……我们自己想办法,但可能来不及了。”
我看向客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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