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原本因国库充盈而带来的些许暖意，被那张血色纸条上的杀机，瞬间冲得烟消云散。
苏毅的手指，在那潦草的字迹上轻轻拂过，那股尚未干涸的血腥气，仿佛带着聂政麾下死士最后的决绝。
“血祭唤魔……”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曹正淳站在一旁，那张刚刚还因操练学徒而显得神采奕奕的老脸，此刻已是阴云密布。他身上的气息，在短短数息之内，就从一个耀武扬威的教习，变回了那个阴冷狠戾的东厂提督。
“陛下！”他尖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紫霄圣地这群阴沟里的臭虫，亡魂不散，还敢兴风作浪！老奴这就调集东厂精锐，配合惊鸿的人，顺藤摸瓜，把这些杂碎一个个揪出来，剥皮萱草，做成塞子！”
他恨得牙痒痒。青州城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他亲眼所见。如今有人想再来一次，甚至变本加厉，这彻底触碰到了这位东厂督公的逆鳞。
苏毅却只是将那张血色纸条，在指尖轻轻一搓。
纸条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自他指缝间洒落。
“大动干戈，只会遂了他们的愿。”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南瞻部洲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东极神州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血祭唤魔，听起来骇人，但越是这种逆天之术，其限制便越多。天时、地利、海量的祭品，缺一不可。他们如今是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能有多少资源去布置这等法阵？”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标记为魔道宗门盘踞的区域，轻轻点了点。
“他们缺的，自然会有人送上门。”
曹正淳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苏毅的意思。
“陛下是说，东极神州那些魔道宗门？”
“不错。”苏毅的眼神，变得幽深，“紫霄余孽的手里，必然还握着一些他们从圣地带出来的功法秘术，这些东西，对那些魔道宗门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饵。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苏毅转过身，看着曹正淳，后者那张阴沉的脸上，已经开始有各色毒计翻涌。
“此事，你东厂办不了。”苏毅一句话，便给曹正淳泼了盆冷水，“东极神州，不是大夏。你那套抄家灭门的手段，在那里施展不开，只会打草惊蛇。”
曹正淳脸上的狠戾一僵，随即换上了谄媚的笑容，躬身道：“陛下圣明，是老奴鲁莽了。那……依陛下之见？”
苏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迈步走出了御书房。
“回宫。”
曹正淳连忙跟上，心中却在飞速盘算。陛下既已有了决断，却又不让自己插手，那此事，会交给谁？
是那位算无遗策的荀彧？还是杀伐果断的白起将军？
亦或是……那个比自己还要阴沉，还要不择手段的……贾诩？
一想到贾诩，曹正淳的后颈便没来由地一凉。
……
回到皇宫，天色已晚。
苏毅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案之后。
整个大夏，都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昂扬期。鲁班的神魔引擎初见雏形，沈万三的金钱帝国已经撕开了上界的口子，张仲景的医署正在为帝国的未来储备生命。
这欣欣向荣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稳定。
他不能，也不想再进行一场伤筋动骨的大战。
那国运亏空的虚弱感，至今仍留在他神魂深处。
“传，贾诩。”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不多时，一道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中。
贾诩依旧是那副神情，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万事，都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臣，参见陛下。”
“坐。”苏毅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贾诩谢恩落座，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非惊天动地之事，陛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单独召见自己。
苏毅将惊鸿传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在轻微地跳动。
许久，贾诩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陛下是想问，臣有何策？”
“朕要的，不是策。”苏毅的目光，锐利如刀，“朕要一个结果。”
贾诩的眼帘，微微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
“血祭，需寻‘至阴之地’，聚‘万灵之血’，刻‘唤魔法阵’。此三者，环环相扣。”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落在棋盘上的黑子。
“惊鸿善刺，可为刀，让他们去寻阵眼所在，去盯住那些紫霄余孽的头目。”
“东厂和锦衣卫善乱，可为毒。让他们潜入东极神州，不必杀人，只需散播谣言，挑拨离间。让那些魔道宗门之间，为了紫霄圣地那点遗产，先狗咬狗起来。”
“至于‘万灵之血’……”贾诩说到这里，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堪称“残忍”的笑意，“此事，何须我等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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