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老城区的“光影画室”外,爬满墙的三角梅正开得热烈,玫红色花瓣沾着晨露,被朝阳镀上金边,风一吹就簌簌落进窗棂。画室里没开灯,却亮得晃眼——整面西墙由三千多块碎镜片拼成,晨光透过镜片折射出彩虹,在地板上织成流动的光网。空气里飘着松节油的淡香,混着赫连黻身上柑橘味的护手霜气息,角落里小宇的彩虹积木堆成半人高,最顶上那块蓝色积木歪着,像在偷看墙上的光影。
赫连黻正蹲在地板上调整镜片角度,卡其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毛边,头发用根银色发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指尖刚触到一块菱形镜片,画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落叶闯进来,光网瞬间乱成一团。
“妈,我把爸带来了。”小宇的声音脆生生的,他穿着明黄色连帽衫,帽子上的毛绒球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幅卷起来的画。他身后跟着小宇爸爸,穿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顶,下巴抵着领口,眼神躲躲闪闪,右手藏在身后,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赫连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小宇爸爸身上时,语气没什么波澜:“坐吧,椅子在那边。”她指了指靠窗的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件灰色针织衫,是去年冬天小宇爸爸落下的。
小宇爸爸没动,喉结滚了滚,终于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是幅装裱好的油画,画的是夕阳下的彩虹,一个男人抱着个小男孩站在彩虹下,男孩手里举着只纸蝴蝶。“我……我画的,给小宇的。”他声音有点沙哑,不敢看赫连黻的眼睛,盯着地板上的光纹,“之前你说,小宇喜欢看彩虹。”
小宇立刻跑过去,踮着脚摸画框:“爸,这是你画的?蝴蝶的翅膀会亮吗?”他指尖划过画里的蝴蝶,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
赫连黻走到画前,仔细看了看笔触——颜料还没完全干透,蝴蝶翅膀上混了细闪粉,在晨光下确实泛着微光。她想起三年前,小宇爸爸也是这样,总在画里加各种亮晶晶的东西,说要给小宇造一个童话世界。可后来,那些童话碎了,他开始酗酒,把画架摔得稀烂,最后搬了出去,只在每个月的抚养费日才会发来一条短信。
“费心了。”赫连黻转身去给他们倒温水,陶瓷杯碰到桌面时发出轻响,“小宇最近在学用光拼图案,昨天还拼了只兔子,说要送给你。”
小宇爸爸的肩膀颤了颤,抬头看向小宇,正好对上儿子的目光。小宇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爸,我教你拼蝴蝶吧?用墙上的光,比画的还好看!”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旗袍领口绣着淡蓝色的蝴蝶,头发盘成低髻,插着支玉簪,耳垂上挂着珍珠耳坠。她手里拎着个棕色皮质手提箱,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请问是赫连黻老师吗?”女人的声音很柔,却透着几分坚定,她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我叫柳清照,是市美术馆的策展人,想和您谈光影展的合作。”
赫连黻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名片边缘的烫金花纹,心里有点意外——市美术馆很少和私人画室合作,尤其是她这种主打“疗愈”的小众画室。她抬头看向柳清照,发现对方正盯着墙上的镜片墙,眼神里带着欣赏:“我上周来看过您的光影展,那些光拼的图案,很打动人。”
小宇爸爸听到“市美术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把夹克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像是怕被认出来。
柳清照注意到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赫连黻说:“我们计划办一个‘城市之光’主题展,想邀请您作为主理人,把光影艺术和城市故事结合起来。预算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还会提供专业的技术支持。”
赫连黻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宇突然指着柳清照的旗袍喊:“阿姨,你的蝴蝶和爸爸画里的一样!”他跑过去,指着旗袍领口的蝴蝶,又回头看了看爸爸的画,“都是蓝色的,还会亮!”
柳清照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小宇的头:“小朋友真有眼光,这是苏绣,用了特殊的丝线,在光下会变色。”她顿了顿,看向小宇爸爸,“这位先生的画很有灵气,尤其是蝴蝶的细节,看得出来很用心。”
小宇爸爸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以前也在美术馆工作过,后来辞职了。”
赫连黻心里一动——她知道小宇爸爸以前是美术老师,却从没听说他在美术馆工作过。她看向柳清照,发现对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
柳清照沉吟了片刻,突然说:“您是不是姓陈?十年前在美术馆负责油画展区的陈默?”
小宇爸爸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您怎么知道?”
“我当年是实习生,跟着您学过装裱画框。”柳清照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您那时候画的《城市黎明》,还在美术馆的馆藏里。后来您突然辞职,大家都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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