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重型机械厂老厂区的除锈车间里,铁锈味混着机油的黏腻气息裹在32℃的闷热空气里。阳光斜斜切过布满灰尘的高窗,把悬浮的铁屑照成金灿灿的星子,落在墙角那台即将被拆解的1943年产日本机床外壳上,暗红的锈迹像干涸的血痂层层剥落。
“孙工,这台‘老古董’真要拆啊?”年轻学徒王小胖擦着额角的汗,手里的扳手“哐当”砸在机床底座上,震得几粒铁锈簌簌往下掉。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洇出的汗渍像张地图,头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露出圆乎乎的额头和鼻尖上的几颗青春痘。
孙宏蹲在机床旁,手指抚过机床侧面凹凸的“1943”钢印,指腹能摸到岁月磨出的光滑触感。他今年42岁,鬓角已染上风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磨损严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对旧物的珍视。身上的工装口袋里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游标卡尺,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宝贝。
“拆之前再检查一遍,说不定有能留的零件。”孙宏的声音带着工程师特有的沉稳,他拿起手边的手电筒,往机床内部狭窄的缝隙里照去。光束穿过层层油污和锈迹,在齿轮组深处,一点淡粉色突然撞进视野——那是一瓣干枯的樱花,被牢牢卡在两个齿轮的齿隙间,历经八十多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孙宏的心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镊子,一点点拨开缠绕在樱花上的金属碎屑。镊子尖碰到花瓣时,他能感觉到那薄如蝉翼的质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这是……樱花?”王小胖凑过来,圆眼睛瞪得溜圆,“这机床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孙宏没说话,他捧着那瓣樱花站起身,快步走向车间外的厂志陈列室。陈列室的玻璃窗被阳光晒得发烫,里面的展柜里摆放着各种老旧的工具、照片和文件。他径直走到记载1943年工厂历史的展柜前,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快速滑动。
“找到了。”孙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展柜里的一份厂志复印件上写着:1943年,日本技工山田正男在生产军工零件时,故意损坏关键部件,被日军处决。临刑前,他将一瓣樱花藏于机床齿轮间,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位中国女工,两人曾在工厂相识相恋。
“山田正男……”孙宏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日本青年为了爱情和正义,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厂长打来的。
“孙工,你赶紧来办公楼一楼大厅,有位日本客人找你,说是跟1943年的那台旧机床有关。”厂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孙宏心里一动,他把樱花小心地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快步向办公楼走去。刚到大厅,他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约莫30岁左右,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眼睛像清澈的泉水,带着一丝忧郁和期待。身上的连衣裙是淡雅的樱花粉,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樱花图案,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娴静的气质。
“请问您是孙宏工程师吗?”女子看到孙宏,快步走上前,用流利的中文问道。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是。”孙宏点点头,“你是?”
“我叫山田樱,是山田正男的孙女。”女子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我这次来中国,是为了寻找爷爷当年的痕迹,也想为他当年的行为向中国人民道歉。”
孙宏拿出那个装着樱花的塑料盒,递到山田樱面前:“你看这个。”
山田樱看到樱花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瓣樱花。“这是爷爷的……”她哽咽着说,“奶奶生前告诉我,爷爷最喜欢樱花,他说樱花象征着短暂而美好的爱情。奶奶还说,爷爷临终前,曾托人带话给她,说他把对她的爱藏在了一个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地方。”
山田樱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孙宏。日记的字迹娟秀,是用中文写的:“爱比国籍长久,即使我们相隔万里,即使岁月流逝,这份爱也永远不会消失。”
孙宏看着日记上的文字,心里百感交集。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山田小姐,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可以一起在镜海市建一座中日机械博物馆,把这台旧机床、这瓣樱花和你奶奶的日记都放在里面,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段历史,了解你爷爷和你奶奶的爱情。”
山田樱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真的吗?这太好了!我愿意全力支持。”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孙宏和山田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四处奔走,筹集资金,寻找合适的场地。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遇到了很多困难。有些人不理解他们的做法,认为不应该纪念一个日本技工;还有些商家担心投资没有回报,不愿意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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