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大天将带着残存的天兵天将缓缓散开,占据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遗迹。
他们清理战场,搬运尸体,修复阵法,搭建营寨。一座座简陋的建筑拔地而起,以黄沙为墙,以灵木为梁,阵纹在沙地上蔓延,灵气被强行牵引至此。他们在这里打造一个大本营,一个天宫入侵东洲的大本营。从今往后,这里将成为天宫在东洲的桥头堡,成为悬在东洲修士头顶的一柄利剑。
可他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道顶天立地的青衫身影。
没有人靠近他,没有人打扰他。他就那样站着,木剑拄地,剑穗轻摇,面朝东方,仿佛还在望着来时的路。他的青衫已经被风沙磨得发白,血迹变成了暗褐色,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的木剑上布满了豁口,那朵小白花早已枯萎,花瓣卷曲,像是随时会脱落。可他依旧站着。风吹不倒,沙埋不没,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了。
那道光门还悬在天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谁也不知道下一瞬,那道光门又会走出多少敌人。而那道如神如魔、手握玉质虎符的身影,和那道温润的男声,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黄沙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破碎的法器、断裂的兵器、烧焦的旗帜,满目疮痍。
可那道青衫身影,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地间,只剩下西漠的风,和那道孤独的身影。
一名年轻的天兵路过林青阳身边时,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身边的老兵:“他……真的死了吗?”
老兵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是死了,可他却还站着。”
年轻天兵又问:“他为什么还站着?”
老兵没有回答。
风过战场,吹动那道青衫,吹动那柄木剑,吹动那朵已经枯萎的小白花。
林青阳站在那里,像一座碑,像一柄剑,像他从未倒下过。
...
太虚之中,无日无月。
诛邪盟的众人正在全力施为,向东洲腹地赶去。数十位真人,有的御剑,有的驾舟,有的施展身法,在灰蒙的太虚中拉出长长的流光。他们沉默不语,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他们逃出来了,可他们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重的愧疚。
慕星真人走在队伍中间,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可某一个瞬间,他心有所感。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他心中猛然断裂。他猛地回头,望向太虚深处,望向西漠的方向。他的瞳孔骤缩,面色瞬间惨白。
他给林青阳的几枚剑符,是他亲手炼制的,可以防御紫府级别的攻击。每一枚剑符,都与他的神魂有一丝微弱的联系。那联系很淡,淡到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可当剑符破碎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此刻,那几枚剑符,同时碎了。
不是一枚,不是两枚,而是他给林青阳的全部剑符,在同一瞬间,全部破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青阳正在承受的攻击,已经超出了剑符的承受极限。也意味着——林青阳还活着,还在战斗。
可他能撑多久?
慕星真人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倒。酿华真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慕星师兄!你怎么了?”
沧渊真人也赶忙过来,面色凝重:“慕星,发生什么事了?”
慕星真人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被骗了…”
他的声音沙哑,此刻那个沉静冷漠的大剑修,说话却带着哭腔。
“青阳,青阳他…他没有跟来…”
沧渊真人一怔:“什么?”
慕星真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给他的剑符…全部碎了…他还在战斗…他一个人…他骗了我们…”
太虚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转过头,看着慕星真人,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中的绝望。然后,他们终于明白了——林青阳没有打算回来。他斩出那一剑,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却骗他们说还有余力。他留下来,不是为了断后,而是为了送死。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沧渊真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然后,一口逆血喷涌而出,洒在太虚中,化作点点血光。
“青阳…”他喃喃道,声音嘶哑,“你…你怎么能…”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气息开始紊乱。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回去救他。他猛地转身,就要向西漠的方向冲去。
“沧渊道兄!”乾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去!”
“放开我!”沧渊真人的声音嘶哑:“我要去救他!他还活着!他还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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