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左手背的契印突然发烫,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连指节都被烫得微微发抖。他抬手对着废墟的方向,随口说:“墙。”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半透明的音墙从碎石堆里拔地而起,像液态声波骤然凝冰,表面还泛着波纹状的银光。音墙刚好挡在仍在蔓延的火星前,火星撞在墙上,瞬间变成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就灭了,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沈观又开口:“火。”
音墙内侧即刻燃起赤焰,橘红色的火苗顺着墙的弧度蔓延,形成一个圆形的 “安全圈”。幸存者们下意识向火焰靠近,有人怯生生伸出手,指尖触到火焰的暖意, 昨夜他们还在寒风里缩着肩膀,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此刻却能在火边舒展冻僵的指节。沈观看着这一切,左手背的契印慢慢降温,他轻声说:“语言,不再是税,是权。”
这句话很轻,却被音墙反射回来,清清楚楚传到每个幸存者耳朵里。穿破洞毛衣的少年突然鼓起掌,接着,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混着火焰的噼啪声,成了废墟里最热闹的声音,比从前任何一场 “允许发声” 的庆典都响亮。
安全圈里,数百人自发围成一个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观身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攥着拳头:“我们该怎么称呼你?首领?还是……”
沈观没立刻回答。他弯腰拾起一块碎镜 —— 那是缄默塔化妆间里的镜子,镜面裂了三道缝,边缘还沾着半抹暗红口红印,像谁没说完的话。他把镜子举到眼前,镜中倒影左眼血丝仍未散尽,左颊塔灰也没擦净,嘴角却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融雪时漏下来的阳光,不刺眼,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他转身,把镜子转向众人。每个人都在镜中撞见自己:有人头发黏着血污,有人颧骨带着淤青,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能看见自己完整的舌头,不再是被拔舌后空洞的口腔,而是能卷能伸、能吐出真相的活舌。“叫我‘原告’,” 沈观的声音很坚定,像敲在石碑上,“你们也是。我们都是告‘沉默’的人。”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齐声笑起来。笑声从圆的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响,竟震得远处还没碎的弹幕屏 “哗啦” 一声,彻底粉裂。碎片掉在地上时,有人狠狠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这场笑声鼓掌,也像在踩碎过去的恐惧。
同一时刻,幽都上空的全息投影突然闪烁起来。原本显示 “∞舌币” 的通缉令,慢慢变成了 “∞人声币”;沈观的头像下方,小字也被改写:“活要见人,死要听声。” 红色的通缉边框闪着冷光,像在宣告一场新的追捕已经开始。
白鸢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那把断流剪,踮起脚对着全息投影狠狠划下去。第一刀从沈观的头像左边划过,第二刀从右边划过,第三刀斜着划在下方,三道银亮刀痕在投影上绽开,刚好拼出 “17” 的字样,那是他们和 β-04 约定的暗号,是 “要一起走到底” 的意思。她凑近投影,声音带着挑衅的笑:“来抓我们啊,老地方见,别迟到。”
剪刀的刃口碰到全息投影时,闪出一道蓝色的火花。那火花很小,却像给追捕者点了根烟,带着不屑与从容。白鸢收回剪刀,对着沈观挑了挑眉:“走吧,该去会会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了。”
碑林中央的地面突然下沉,尘土扬起时,17 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从深坑底部缓缓升起,链节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泥,却精准地拼成了一条 “人声滑梯”—— 滑梯的表面有凸起的纹路,像声带的纹理,从坑口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黑暗里,仿佛能顺着声音滑下去。
滑梯入口处,自动生成了一台银色检票闸机。闸机闪着冷光,屏幕上的绿字格外刺眼:“请出示人声凭证。” 沈观深吸一口气,走到闸机前。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力量:“我判你有罪。”
话音刚落,一把泛着金光的言灵锤突然悬在他面前:锤头刻着 “真相” 二字,锤柄缠着半截暗红布条 —— 那是 β-04 生前围过的围巾,边角还沾着塔灰。锤头狠狠砸向闸机,“哐当” 一声,闸机瞬间碎成零件。零件落在地上时,竟自动拼成了一个笑脸:眼睛是两个小齿轮,嘴巴是弯曲的金属片,还对着沈观眨了眨眼,像 β-04 在跟他们打招呼。
闸机的废墟里,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挂着铁链,铁链碰撞的声音从下而上传来,“哗啦,哗啦”,像在给赴死者鼓掌,又像在欢迎勇者的到来。
沈观单膝跪地,左手背的契印还在发烫,连掌心都浸着暖意。他将手按在阶梯的第一级上,红色纹路立刻印在青灰石阶上,像一朵烧得正旺的花,花瓣还在微微颤动。他抬头,目光望向阶梯深处的黑暗,郑重开口,声音像刻在金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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