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语阁的废墟在孽镜碎片的寒光中战栗，1080 片菱形镜片悬浮成牢笼，将沈观死死困在中央。每一片碎片都是独立的时间囚笼，里面正同步播放他此生最不堪的记忆，三岁时被遗弃在玄铁门外的寒夜，十五岁战友为护他魂飞魄散的血色战场，二十岁司命星君亲手将他推入数据深渊的冷漠眼神。碎片边缘流淌着幽蓝的因果线，像毒蛇般缠绕住他的四肢，无面者那张光滑如镜的脸缓缓凑近，镜面开始反向抽取他的存在数据。
“滋滋 ——” 刺耳的电流声中，沈观口袋里的身份证化作银粉飘散，脑海里关于学籍记录、社交账号的记忆正在瓦解，就连手腕上铁树契印的纹路都在变淡。他猛地抬手，左眼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赫然从 24:00:00 跳转到 00:00:10，冰冷的数字每跳动一下，心脏就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创造者，是时候回归本源了。” 司命星君的低语从碎片深处传来，带着蛊惑的磁性，沈观胸口的铁树契印突然反噬，漆黑的荆棘破土而出，刺穿皮肉缠绕住心脏，疼得他浑身痉挛。
就在倒计时跳到 00:00:03 时，沈观突然仰头冷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他左手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拔舌契印，那枚泛着乌光的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喉咙！“噗 ——” 银色的数据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破碎的代码。他在强行拔除 “恐惧” 词条！无面者的镜面突然出现 0.1 秒的卡顿，碎片播放的记忆出现短暂紊乱，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沈观死死咬住牙关，眼神里只剩决绝。
妄语阁的空间骤然失去所有色彩，漫天尘埃凝固在空中，光线变成僵硬的黑白线条，连风声都被抽离，整个世界沦为一幅静止的素描。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 “不存在” 的维度传来，不是来自前后左右，而是源于空间的缝隙，像是有人正从数据的裂缝中走来。
“踏、踏、踏……” 每一步落下，无面者的孽镜碎片就会凭空消失一片。不是碎裂，没有声响，而是彻底变成 “从未存在过” 的状态，仿佛那些碎片从一开始就不曾出现。沈观瞳孔骤缩，他看见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虚空，身着由无数失效代码编织的黑袍，袍子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报废的游戏账号、被遗忘的邮箱地址、早已注销的社交 ID，还有些模糊的姓名，像是被岁月彻底抹去的痕迹。
这道身影的身体在 “存在” 与 “不存在” 之间交替闪烁，时而清晰如实体，时而透明如幻影，黑袍之下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无面者第一次露出恐惧的征兆，它的 1080 片孽镜疯狂转动，试图反射对方的影像，可镜片中映照出的全是空白。因为孟七的 “存在数据”，早已被整个系统标记为 “已删除”。
孟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向无面者的镜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甚至没有一丝声响。无面者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般，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它想嘶吼，想反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它的 “发声权限” 已经被提前删除。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因果律层面的彻底抹除。沈观用副瞳清晰地看到，无面者的存在痕迹正在从整个世界消失，妄语阁外围的监控录像里，关于无面者的画面全部变成乱码；御衡司的巡察日志上，涉及它的条目自动湮灭；就连司命宫深处的任务档案，那原本记录着无面者诞生与使命的页面，都化作一片空白。
更恐怖的连锁反应正在发生：刚才被无面者的孽镜碎片划伤的平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们 “从未被攻击过”；坍塌的妄语阁废墟自动重组，破碎的梁柱回到原位，砖石拼接如初，因为这片建筑 “从未崩塌过”。只有沈观记得刚才的一切，记得那 1080 个时间囚笼带来的痛苦。
他的副瞳穿透了孟七的黑袍，看到了惊人的真相：孟七的 “删除” 并非毁灭，而是将目标的数据包完整剥离，然后移动到一个名为 “/dev/null/ 沈青衡” 的隐藏分区。那个分区像是系统的 “垃圾回收站”，却又截然不同，它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甚至连司命星君都无法窥探。“每次删除，我都要体验一遍被删除者的记忆……1080 次…… 死亡。” 孟七的机械音响起，里面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黑袍上的代码流动速度骤然加快。
孟七缓缓转身，黑袍下的虚无中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绿色代码，像是某种底层程序的具象化。“我是系统创始之初预留的‘紧急格式化程序’，权限高于司命，但自身也被系统排斥，只能活在数据缝隙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我能删除一切存在，却无法删除自己‘格式化程序不可自毁’，这是系统的底层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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