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不好了！”
亲兵惊惶失措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中军大帐内刚刚升起的那丝旖旎。
孙尚香下意识抓住姜宇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色，比刚才战败时还要苍白几分。
数万江东军，降了？
这六个字，像六座大山，轰然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电光石火之间，她便想通了这背后的杀机。
这不是投降，这是捧杀！这是兄长和周瑜，送给她这个“新妇”的一份淬毒的“嫁妆”！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她能解释什么？说这不是她的意思？谁会信？这数万大军，明面上就是因为她这个郡主归顺，才跟着放下武器的。
她，百口莫辩。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姜宇的脸上，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锐利，并未流露出半分惊慌或猜疑。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名惊魂未定的亲兵，声音依旧沉稳。
“郭嘉人呢？”
“郭……郭军师已经赶往河边，他让属下火速来报，请主公定夺！”
“定夺？”姜宇的嘴角，反而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有什么好定夺的。”
他轻轻拍了拍孙尚香紧抓着他衣袖的手背，那温暖干燥的触感，让孙尚香纷乱的心跳，莫名地安稳了一瞬。
“走，夫人。”姜宇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们去收一份大礼。”
说完，他竟是拉着孙尚香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孙尚香被他拉着，脚步踉跄，脑中一片空白。收礼？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他怎么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当两人重新出现在军阵前时，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已经停歇。数万将士，在各级将校的弹压下，虽然依旧面带亢奋，却也恢复了军纪，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紧张与疑惑，望向河对岸。
河对岸，原本旌旗招展，杀气腾腾的江东大营，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无数的刀枪剑戟，被杂乱地丢弃在沙地上，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凄凉的冷光。数万名江东士兵，解下了甲胄，席地而坐，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羔羊。
一艘小船，正从对岸缓缓划来，船头站着几人，为首的，正是江东军的一名都尉。
郭嘉正站在河边，负手而立，他那瘦削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脸上却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丝毫不见紧张。
“主公。”见到姜宇前来，郭嘉转身，拱了拱手，眼神却瞟向姜宇身旁，那被他牵着手的孙尚香。
孙尚香的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姜宇握得更紧。
“奉孝，怎么看？”姜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几名高级将领的耳中。
“还能怎么看。”郭嘉撇了撇嘴，从怀里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周公瑾这是看我们打了胜仗，粮草不够，特意送几万张嘴过来，帮我们消耗消耗。”
周围的典韦、许褚等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都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这“投降”背后的凶险。
“主公，不可受降！”许褚瓮声瓮气地开口，他那双虎目瞪着对岸，“这帮江东鼠辈，心怀叵测！不如让俺带一队人马过去，杀他个人头滚滚，看他们还降不降！”
“仲康，不可！”周仓在一旁急道，“两军交战，不斩降卒，这是规矩！咱们要是杀了降兵，以后谁还敢投靠主公？这天下，咱们还怎么取？”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养着他们？万一哪天夜里，他们在营中作乱，里应外合，咱们哭都来不及！”许褚脖子一梗，争辩起来。
一时间，将领们议论纷纷，一筹莫展。这数万降兵，就像一块滚烫的炭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姜宇身上。
孙尚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姜宇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她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不仅关系到这场战役的走向，更关系到她孙尚香的未来。
如果他选择屠戮降兵，那她孙尚香，便成了引数万江东子弟走向死亡的罪人。
如果他选择接受，那她孙尚香，便是这场巨大阴谋中，最关键，也最可疑的那枚棋子。
无论哪一种，她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那艘江东的小船，靠岸了。
为首的都尉连滚带爬地上了岸，他不敢看姜宇，而是径直冲到孙尚香面前，双膝跪倒，泣不成声。
“郡主！我等无能，累及郡主被擒！但江东子弟，绝不独生！郡主在哪，我等便在哪！我等愿追随郡主，一同归顺姜将军，万死不辞！”
他身后几名校尉也齐齐跪下，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忠肝义胆。
孙尚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眼中的“忠诚”，此刻却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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