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那股因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升腾起的燥热,被那份染血的布告瞬间浇得冰冷。
方才还战意高昂的众将,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一个个涨红了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那名斥候粗重的喘息,和从他伤口滴落的鲜血,在青石板上砸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何曼,投降了。
可他投降的对象,不是兵临城下的李玄,而是远在冀州的北方霸主,袁绍。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掀桌之前,点燃了整座赌场。
“他娘的!这个软骨头!”
亲兵队长王铁柱最先打破了这片死寂,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主公!他这是怕了您了!他宁可给袁绍当狗,也不敢跟咱们碰一碰!末将请命,现在就带一队弟兄冲过去,不等袁绍的兵蛋子过河,咱们先把他何曼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王铁柱的怒吼,说出了在场大部分将领的心声。
到嘴的肥肉,难道就这么飞了?
“铁柱,不可鲁莽!”一名年长的校尉皱眉反驳,“何曼既然竖起了降旗,那就是袁绍的人了。我们若此时出兵,便是公然与袁绍为敌。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咱们现在根基未稳,实在不宜再树此强敌啊!”
此言一出,庭院里的气氛顿时又沉重了几分。
是啊,打一个丧家之犬何曼,和打一个兵强马壮的袁绍,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众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汇聚到了帅案之后,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男人身上。
李玄没有看他们,甚至没有看那张令人不安的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捻起那张被鲜血浸透的悬赏令,仿佛那不是一张催命的符纸,而是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用血写成的名字“杜月儿”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布告画得极其潦草,可他却能从那扭曲的线条中,辨认出那个女人倔强的轮廓。
何曼这条疯狗,在临死前,居然还知道该咬谁。
他甚至能想象出何曼写下这份降表时的表情,那一定是充满了怨毒、不甘,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有点意思。
李玄的嘴角,忽然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猎人看到了猎物最精彩的垂死挣扎。
这抹弧度,让在场所有心惊胆战的将领,都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升起。
“你们怕袁绍?”
李玄终于开口,他将那张悬赏令随手丢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人应答。
“怕就对了。”李玄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兵多将广,粮草充足,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换了谁,都该怕他。”
他坦然承认了这一点,让那些心中忐忑的将领反倒愣住了。
“可是……”李玄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一指点在了地图上,从冀州邺城,一路划到了汝南上蔡。
“他想来,路还长着呢。”
“他袁本初收降,要不要开个会,问问田丰,问问沮授,再听听郭图、逢纪的意见?他出兵,粮草要不要调度?兵马要不要集结?等他那慢吞吞的大军晃悠到汝南,黄花菜都凉了。”
李玄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砸进众将的心里。
“何曼想用袁绍这块虎皮,给自己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他想把水搅浑,想把我们拖在这里,等着袁绍来给他撑腰。”
“他想得很好。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李玄站起身,缓步走到庭院中央,目光如刀。
“他以为这是在下棋,一步一步,还有来有回。可我李玄打仗,从来不跟人下棋。”
“我只……掀桌子。”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
“王铁柱!”
“末将在!”王铁柱猛地挺直了胸膛。
“给你一千玄甲锐士,天黑之前,我要你拿下汝南境内所有通往北方的渡口和关隘!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过去!何曼的使者,给我就地格杀,脑袋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想从我嘴里抢食,是个什么下场!”
“喏!”王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声领命。
“其余诸将!”
“在!”
“全军即刻开拔!兵分三路,成品字形,向黄巾大营合围!只围不攻,把何曼给我死死地困在里面!我要让他看得见北方,却永远也走不到!”
“喏!”众将齐声应喝,方才的惶恐与不安,早已被主公的强势一扫而空。
“还有,”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何曼的降表,还有这份悬赏令,给我抄录一万份!派人传遍整个豫州、兖州,乃至河北!”
“就说,截天夜叉何曼,被一弱女子吓破了胆,不惜卖掉十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去求北方袁绍,给他当杀人的刀!我倒要看看,他袁本初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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