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的嘶吼,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房间内那刚刚升起的,近乎神圣的诡异氛围上。
金蓝两色的余光尚未完全散去,杜月儿眉心那枚新生的印记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李玄因巨量气运被抽干而带来的空虚感,还盘旋在四肢百骸。
这突如其来的军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高览!
袁绍麾下,河北四庭柱之一!
与颜良、文丑、张合齐名的方面大将!
他不是何曼那种草莽渠帅,而是真正的百战宿将,他麾下的三千大戟士,更是袁绍军中的精锐,是能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正面硬撼的强兵。
一个时辰前,强渡白马津。
这意味着,在李玄下令封锁北方渡口之前,这柄来自冀州的尖刀,就已经插进了汝南的腹地。
“诛妖邪!”
这三个字,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李玄的脸上。
何曼的降表和悬赏令才刚刚发出,袁绍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为附庸出头,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示威!
“主公!”王铁柱单膝跪地,那张憨厚的脸因愤怒与焦急而涨得通红,“高览这厮来得太快了!我们围困何曼的大军刚刚铺开,后方空虚,一旦被他从背后突袭,后果不堪设想!末将请命,带本部人马回援,定要将高览挡在平舆城外!”
王铁柱的话音刚落,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谁都清楚,三千大戟士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三千个农夫,那是三千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而己方的主力,此刻正成品字形向南合围,战线拉得极长,确实处处都是破绽。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王铁柱那张惊骇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身前那个素白身影上。
杜月儿静静地站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怀里抱着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账册,一双分裂的瞳孔,正倒映着李玄略显苍白的面容。
诛妖邪?
李玄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
他刚刚亲手为杜月儿加冕,将她从一个复仇的夜叉,推上了一尊执掌“人间罪罚”的残缺神座。
而袁绍,就派人举着“诛妖邪”的大旗,杀了过来。
这世上的事,竟有如此巧合?
“慌什么。”
李玄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他走上前,将失态的王铁柱扶了起来。
“天,还没塌下来。”
他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后者只觉得一股沉稳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李玄转身,走到那张临时的帅案前,目光在那张巨大的汝南地图上逡巡。他的手指,从北方的白马津,一路缓缓滑下,最终,点在了一个名为“葛陂”的地方。
“高览是名将,不是莽夫。”李玄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三千人,就敢孤军深入我汝南腹地,他图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王铁柱:“图一时之快,杀几个百姓?还是图直接冲到我上蔡城下,跟我决一死战?”
王铁柱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不敢。”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他快,是因为他兵少,船小,好渡河。他举着‘诛妖邪’的旗号,是告诉我,也是告诉天下人,他袁本初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替天行道的。”
“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李玄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救何曼!”
“救下何曼,收编那还能战的五万黄巾,在汝南站稳脚跟。这三千大戟士,就是他打进我们院子里的一根钉子!一颗引动我们全局的棋子!”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让王铁柱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是啊,高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用三千人来冲击己方数万人的大军?他就是来搅局的,来制造混乱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王铁柱急切地问,“要不要分兵去堵截他?”
“堵?”李玄笑了,“为什么要堵?”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望向后院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不是要‘诛妖邪’吗?”
“我便送他一个,让他诛。”
……
李玄的命令,很快便传遍了全军。
围困何曼的计划不变,王铁柱封锁北方渡口的任务不变。
唯一的变化是,李玄另外任命了一名校尉,率领两千新降的黄巾兵,混杂着少数玄甲军,组成一支“杂牌军”,大张旗鼓地向北迎击,任务只有一个——“一触即溃”。
命令下达后,整个帅帐内外的将校都有些发懵。
用新降的兵去打袁绍的精锐?还要求“一触即溃”?主公这是什么打法?这不是明摆着给高览送军功,长他人志气吗?
但李玄没有解释。
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厢房。
杜月儿依旧站在窗前,只是她怀里的黑色账册,已经摊开。上面是一片空白的纸页,仿佛在等待着书写新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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