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并非深邃的黑暗。
而是一种冰冷的、浸润到骨髓里的……光。
当李玄踏入拱门的瞬间,那股僵硬感便从脚底窜起,直冲脑海。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凝重。
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编号001的逻辑守卫和它那成百上千的同类,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肃立,暗金色的电子眼忠诚地护卫在通道入口,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但它们,并未踏入这第二层。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李玄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环形大厅。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深沉的幽暗之中,只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遥远的上方闪烁,像是死去的星辰。整个大厅的地面与墙壁,都由一种泛着青铜色泽的未知金属一体铸成,冰冷、光滑,不带一丝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与金属冷却液的刺鼻气味,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而那冰冷的光源,则来自墙壁本身。
或者说,来自镶嵌在墙壁上的……东西。
从地面到穹顶,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那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每一个容器都至少有十丈之高,里面注满了某种淡蓝色的、粘稠的液体。
在液体之中,浸泡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身影。
他们,或者说它们,就是这片骇人空间的唯一“装饰品”。
李玄的视线,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容器上。
那里面,是一个身高超过五丈的巨人。他有着四条粗壮的手臂,皮肤如同灰黑色的岩石,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此刻,他全身赤裸,被无数根纤细的金属导管插满全身,双目圆瞪,巨大的嘴巴张开到极限,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跨越了万古的痛苦咆哮。
他的表情,就这么被永恒地定格在了液体之中。
李玄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审视一件冰冷的藏品,缓缓移向下一个。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个身形修长、容貌俊美到超越性别的“生灵”。他有着一对尖长的耳朵,银白色的长发在液体中微微漂浮。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的、化不开的迷茫与绝望,仿佛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让他信仰彻底崩塌的恐怖真相。
第三个,是一个通体由蓝色电光组成的能量生物,此刻,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团黯淡的光影,在容器底部微弱地闪烁,如同一支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第四个,是一个长着昆虫般复眼与甲壳的异星种族,它的胸膛被整个剖开,内部复杂的器官组织清晰可见,像是被活体解剖的标本。
第五个……
第六个……
……
巨人、精灵、天使、恶魔、机械生命、纯能量体……
诸天万界,亿万文明。
李玄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巡视,一个接一个地扫过。他看到了无数只在古老典籍中才存在的种族,也看到了闻所未闻的奇异生命形态。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神级词条编辑器·宿主(已废弃)】
李玄甚至不需要开启【洞察】,就能从这些标本上,感受到那一丝丝微弱的、与自己同源,却又早已腐朽、死寂的气息。
这里,是初代编辑器宿主的……坟墓。
不,比坟墓更残忍。
这是一座展览馆。
一座陈列着所有失败者的、充满了恶趣味的博物馆!
“原来如此。”
李玄的内心,没有恐惧,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冷酷地审视着这些“前辈”的下场,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垂钓老叟的话语。
——“它的诞生,不是为了‘编辑’,而是为了‘吞噬’。”
现在,他懂了。
这些宿主,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或许都曾是天命之子,是搅动风云的霸主,是站立在众生之巅的强者。他们手握编辑器,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
可他们错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被选中的“实验品”。是初代系统用来测试、收集、完善自身的“数据源”。
当他们的价值被榨干,当他们无法再提供新的“变量”,或者……当他们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时,他们的结局,便只有一个。
被回收,被废弃,被制成标本,永恒地陈列在这座冰冷的墓地里,成为后来者的“警示”。
“一群……蠢货。”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能想象到这些失败者最后时刻的绝望。他们或许也曾像自己一样,试图反抗,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他们失败了。
为什么?
李玄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剖析着这些标本上残留的最后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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