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城,大匠坊。
李晨风尘仆仆赶回,连齐家院都没回,直奔工坊区。
墨问归早已等在门口,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眼睛却亮得像少年。
“王爷!”墨问归拱手,“信里说的刺刀装置,老朽琢磨了几天,有些想法。”
“进屋说。”
两人进了工坊内间。
屋里摆满了图纸、工具、半成品。
墙上挂着各种火铳部件解剖图,桌上摊着十几张设计草图。
墨问归拿起一张图纸:“王爷请看。这是老朽设计的卡榫式刺刀。刀刃长一尺二寸,平时折叠在枪管下方,用弹簧卡扣固定。战时按下这个机括——”手指点着图纸上一个凸起,“刀刃弹起,旋转九十度,与枪管成一线,用这个锁扣固定。”
李晨仔细看图纸。
设计很精巧。折叠时不影响射击,展开后稳固可靠。但……
“重量呢?”李晨问,“加上刀刃、弹簧、卡扣,整枪增重多少?”
“约一斤半,新式钢材强度高,可以做薄一些。枪管壁厚减一分,枪托用轻木,整体重量和旧火铳差不多。”
李晨点头:“试过了吗?”
“试过模型。”墨问归从墙角拿起一个木制模拟枪,按下机括,“咔”一声,木制刀刃弹起,“王爷看,弹起时间不到半息,锁定牢固。”
“射击稳定性呢?”
“还没试,需要造出真家伙,打几轮才知道。”
李晨在屋里踱步,思索着。
火铳加刺刀,看似简单,实则涉及重心平衡、结构强度、操作便利等多个问题。
一个设计不当,就可能影响射击精度,甚至导致炸膛。
“墨老,枪管钻床怎么样了?”李晨换了个话题。
墨问归眼睛更亮了:“成了!王爷随我来!”
两人转到隔壁工坊。
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摆在屋子中央。主体是个大铁架,中间一根精钢钻头,下面有导轨,上面有摇柄。几个学徒正在操作,钻头“滋滋”地旋转,钻着一根铁管。
“这是李清设计的。”墨问归指着机器,“张衡算的齿轮比,王冶打的机架。钻头用新钢材,硬度够,磨损小。以前手工钻一根枪管要三天,还经常钻偏。现在用这台机器,两个时辰就能钻一根,笔直不偏。”
李晨凑近看。
铁管被夹具固定,钻头匀速推进,铁屑不断流出。
钻出的孔壁光滑平整,比手工钻的强太多。
“精度如何?”
“提升三倍不止。”墨问归从成品架上拿起一根枪管,“王爷看内壁,几乎没有螺旋纹。这样的枪管,弹丸出膛稳定,射程能增加二十步,精度更高。”
李晨接过枪管,对着光看,确实光滑。
“产量呢?”
“现在只有一台钻床,日产五根,如果材料跟得上,再造三台,日产二十根没问题。一个月能造六百支新火铳。”
六百支!
李晨心中快速计算:红河谷现有火铳五百支,全部换装需要两个月。加上训练新兵,扩大编制,年底前可以组建一支千人火铳队。
“好!全力生产新火铳。刺刀装置也要同步设计,先做十支样枪测试。”
“是!”
接下来的日子,大匠坊灯火通明。
墨问归带着李清、张衡、王冶,还有十几个老匠人,分成三组:一组改进钻床,提高效率;一组设计刺刀装置,优化结构;一组试验新钢材,寻找最佳配比。
李晨几乎住在工坊里。
白天和匠人们讨论设计,晚上看图纸、算数据。有时半夜想到什么,爬起来就画草图。
第一支样枪出炉。
枪身比旧火铳短三寸,更轻便。枪管下多了个金属卡槽,折叠刺刀收在里面。枪托重新设计,贴合肩部,减少后坐力。
“试试。”李晨道。
一行人来到城外靶场。
墨问归亲自装填:倒入定量火药,塞入弹丸,用通条压实。举起枪,瞄准百步外的木靶。
砰!
枪声清脆,硝烟不大。
木靶晃动,正中红心。
“好!”众人喝彩。
“换刺刀。”李晨道。
墨问归按下机括,“咔”一声,刺刀弹起,旋转锁定。端起枪,做出刺杀动作。
“稳不稳?”
“稳。”墨问归点头,“重心在枪身中部,劈刺都不飘。”
“连续射击试试。”
连续射击十轮。
装填、瞄准、射击、换刺刀、刺杀动作,再装填……
十轮下来,墨问归满头大汗,但脸上笑容灿烂:“王爷!成了!刺刀不影响装填,锁定牢固,劈刺有力!就是这机括有点紧,得多用几次才顺手。”
李晨接过枪,亲自试了几轮。
确实,机括需要改进。但整体设计没问题,方向对了。
“改。”李晨放下枪,“机括要松紧适中,老人小孩都能操作。刺刀锁定要更牢,劈砍时不能松动。还有,枪托再加个减震垫,后坐力还是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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