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宜高兴地点头,和邢东寅夫妇一起为他饯行。她给他准备了常用的伤药和吃食,像每次送父亲出门一样。岳奕谋接过东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上马。
他勒了一下马缰,马头转向大路,正准备策马前行。苏曼宜突然喊了一声:“岳六哥,等一下。”
她跑到他身边,扯下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递给他:“岳六哥,这是我的秘密武器,能止痛,还能化解不开心,送给你。”
岳奕谋翻身下马,双手接过那个小荷包——他没有打开,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把荷包小心收好,再次翻身上马,只说了一句:“等我。”
什么也没解释,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曼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温妙莺走上来:“曼宜,岳将军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等他回来继续跟我比试。”苏曼宜揉了揉鼻子,“哎呀,我得再用功才行,不然回回都得当手下败将,我的糖都不够吃了!”
邢东寅站在几步外,没有接话,心中为好友捏了一把汗——唉,这情路看来很坎坷啊!
四、求亲
一年后,前线传回消息。岳家军大破敌军,捣毁一处重要据点。但岳六郎身受重伤,据说伤及要害,有可能再也无法重返战场。
岳老将军上书,请准幼子回京医治。皇帝准奏。这次,岳奕谋是被抬回京城的,不是骑马回来的。
邢东寅带着家中府医第一时间赶去探望。宫中也派了多位御医前去会诊,结果不乐观——岳奕谋全身多处创伤,伤及心脉与根本。御医说,命保得住,但将来不能领兵杀敌了,子嗣也艰难。
岳奕谋一下子从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鹜的少年将军,变成了各府避之不及的婚配人选。岳老夫人想为他物色一门亲事,谁知几家原本有意的人家都客客气气推了。
本来嘛,嫁入岳家就不算太理想,且不论岳家本来就树大招风,岳家儿郎更是常年守疆,无法顾及家庭;如今岳六郎还身体孱弱,子嗣有碍,这怎么都不是好人选啊!
苏曼宜跟着邢东寅和温妙莺上门探望时,岳奕谋正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额头上的绷带都渗着一层淡淡的血色,他薄薄地笑了一下算是招呼。
苏曼宜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岳六哥,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递到他枕边,“这是我爹藏的百年老参,他说送给你养身子。你疼吗?”
她飞快地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又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我有糖。吃了就不疼了。”
岳奕谋努力振作精神,想坐起来跟她说话。可他实在没力气,只是就着她的手含住那颗糖,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嗯,不疼了。”
他在京中休养了几个月。从只能躺着,到能坐起来,再到能扶着墙走几步,最后到能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很缓慢,但慢慢好了起来。这期间,苏曼宜常来探望。
直到有一天,苏曼宜偶然听到邢东寅和温妙莺的对话——
温妙莺:“真的?唉,可惜了岳六郎这么一个大英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邢东寅:“世人多势利,人情薄如纸。岳老夫人这下操碎了心,白了头,也没在岳六郎面前说一句。唉,我觉得,六郎心里多少是有感觉的。”
温妙莺:“为什么好人总是多磨难呢?”
邢东寅:“天妒英才吧。”
那天,苏曼宜私下跟温妙莺打听,才知岳老夫人想着小儿子以后不能再上战场了,就想为他娶妻。生子是没指望了,但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着走后半生吧。
谁知,竟没人愿意嫁给岳六郎了。大家都觉得岳六郎是个“废人”了。
苏曼宜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等岳奕谋身体康复后,朝廷在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那场仗毕竟是大胜,岳奕谋毕竟是功臣。
庆功宴上,皇帝先是表彰了岳奕谋的功劳,然后赏赐了不少金银财宝。其实,皇帝也不知道除了财物之外还能赏些什么——赐婚是万万不可的,现在岳奕谋是烫手山芋,赐婚给哪家都是结仇,他还不想跟大臣们结仇。
于是,他先问岳奕谋要什么赏赐。岳奕谋刚要起身回答,皇帝却抢先一步笑着说道:“各位大臣有什么好建议呢?邢太傅,你觉得该给岳将军什么赏赐好?”
邢东寅起身,从容作答:“臣以为,岳将军已建功业,接下来该成家了。”
皇帝的笑僵了一瞬,心里骂娘——好嘛,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当然知道如今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岳奕谋,邢东寅这句话等于当众抛了个难题给他。
但碍于场面,他只能顺着说下去:“邢太傅说得是。在座各位未婚的女眷,若有愿与岳指挥使共结连理的,朕愿做这个见证,玉成好事。”
满座寂静。座中未婚女子皆低头不语,躲躲闪闪。
苏曼宜站起来:“臣女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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