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能吞噬一切的死寂。
王琳站在几步开外,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她无法想象,在几千公里外的银州,那位刚刚被从睡梦中强行拽起,又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的省长,会是何种表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马东强的声音。
那声音里所有的睡意、不耐、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被极度压缩后的冰冷,像一块在深海中沉寂了千年的玄铁。
“陆远同志。”
他没有回答陆远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你很好。”
这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既像是夸奖,又像是宣判。
王琳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陆远握着手机,脸上依旧是那副谦恭的表情,仿佛没有听出那话语里蕴含的万钧雷霆。
“都是您和省委领导指挥有方。”他滴水不漏地回道。
“呵呵。”马东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京城那边,你不用管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你,陆远,是我马东强亲自点将,是宁川省委常委会一致通过的‘天路计划’总指挥。你在前方,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代表着宁川省政府的脸面。”
“出了成绩,功劳是省委的,是集体的。”
“捅了篓子……”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沉重,“你自己,想清楚。”
“明天,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关于你此次京城之行所有工作细节的正式报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接触的人,每一句话,都不能有遗漏。”
“就这样。”
说完,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远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放在了茶几上。他脸上的谦恭,在那声忙音响起的瞬间,便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通惊心动魄的电话,只是打来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天气。
【叮!S级危机剧本《烫手的山芋》已扭转。】
【恭喜宿主成功将“个人危机”转化为“组织危机”,将潜在的对手“马东强”强行绑定为“责任共同体”。】
【角色卡【谦卑的胜利者】熟练度+50,获得声望点5000点。】
【系统警告解除。当前剧本《完美答卷》难度已恢复至初始状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消散,陆远只觉得一股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与马东强这种级别的老狐狸隔空交锋,哪怕有系统加持,其心力消耗,也远胜于在悬崖下与他对峙一天。
他赢了这一回合。
他用一个近乎自爆的阳谋,逼着马东强从一个躲在幕后,随时准备看他笑话的“老领导”,变成了一个不得不为他站台,为他去向京城解释的“监护人”。
那句“捅了篓子,你自己想清楚”,看似是威胁,实则是承诺。
只要陆远不倒,他马东强就必须护着。因为,陆远这面“宁川省政府的脸面”,是他马东强亲手扶上去的。
“陆……陆省长……”
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走过来,看着陆远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了。
陆远今晚做的这一切,从拜访郑春秋,到策反陈靖,再到这通打给马东强的深夜电话,根本就不是在“耍小聪明”。
他是在用一种最堂堂正正,也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将所有潜在的阻力,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全都逼到牌桌上,逼他们表态,逼他们站队。
他不是在走小路。
他是在用推土机,硬生生给自己开出一条通天大路!
“您……您早就料到会这样?”王琳问。
“不知道。”陆远摇了摇头,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赌一把而已。”
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那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着还处在巨大冲击中的王琳。
“王主任,这场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场。”
“马省长要的报告,你来起草。”
“怎么写?”王琳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实话实说。”陆远说,“把我们如何被钱老的技术难题卡住,又如何从一篇冷门论文里找到线索,最终找到陈靖研究员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
“要突出我们的专业性、前瞻性,和为了攻克技术难关,不畏艰难、主动出击的工作作风。”
“要让每一个看到这份报告的人都明白,我们去找陈靖,不是投机取巧,而是解决‘天路计划’这个世界级工程难题的,唯一科学路径。”
他看着王琳,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份报告,不仅要给马省长看,也要给省委周书记看,更要通过他们的手,摆到京城那位林主任的案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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