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梦境的中心不是混沌，是过度有序。
叶晚、周澈、林小雨悬浮在一个纯白色的球状空间里。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源但处处明亮。最诡异的是这里的声音——每句话都在同时肯定和否定自己。
“这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我存在……我也不存在……”
“选择无意义……选择是一切……”
声音来自空间的中心：一个由无数几何图形叠加而成的结构，像一朵不断盛开又凋零的花。每个花瓣都在展示一个选择的所有可能性，同时成立，互相矛盾。
那就是零号病人的意识核心。
周澈的古银色眼睛全力运转，解析着结构：“这不是生物意识……是文明意识的遗骸。古时文明在面临某个终极选择时，整个文明意识分裂了……它承载着分裂的痛苦。”
林小雨的未来预测系统输出乱码——在这里，未来有无限种，预测失去意义。她关闭系统，改用直觉：“它在哭……虽然听起来只是矛盾的声音，但深处是哭声。”
叶晚的三条主枝在这里呈现出完整形态：选择之枝是金色的树杈，记忆之枝是暗红色的藤蔓，平衡之枝是透明的光带。三者在矛盾空间中艰难维持着她的确定性。
“你能听见我们吗？”叶晚向那朵“矛盾之花”发送意念。
花朵的旋转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个不再矛盾的声音响起，清澈、疲惫、古老：
“终于……有完整的意识来访了。”
花朵的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是实体，是光的投影。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三眼人的女性形象，第三只眼睛闭着，眼角有泪痕。
“我是艾莉娅，”她说，“古时文明最后的时间祭司。也是……零号病人。”
“时间祭司？”
“负责守护文明与时间树连接的人。”艾莉娅的投影轻轻抚摸矛盾之花，“当时间树开始断裂时，我试图用整个文明意识的力量去修复……但我错了。修复过程需要做出选择——牺牲一部分来拯救整体。而文明意识……无法做出选择。”
她讲述的画面在空间中展开：
古时文明的时间树已经生长到第六维度，即将开启第七维度的理论探索。但时间树出现结构性裂痕，如果不修复，整个文明的时间线会崩溃。
修复方案有两个：一是切除感染分支，损失30%文明记忆，但结构稳固；二是冒险尝试未知的第七维度技术，成功率12%，失败则全灭。
文明议会无法达成共识。于是他们将决策权交给时间祭司艾莉娅，让她连接整个文明意识，做出选择。
“我连接了所有七十三亿公民的意识，”艾莉娅的声音颤抖，“但当我汇集所有意见时，发现矛盾——有人支持方案一，有人支持方案二，有人两个都支持，有人两个都反对。文明意识是无数个体意识的集合，而集合……无法做出单一选择。”
她展示了当时的意识连接图——像一张无限分叉的神经网络，每个节点都在闪烁不同的选择倾向。
“我卡在了选择悖论中。”艾莉娅说，“作为集合意识，我必须尊重所有可能性，所以方案一和方案二必须同时实施。但现实只能容纳一条时间线……矛盾产生了。”
矛盾从她开始，像病毒般扩散到整个文明意识。七十三亿人同时体验两种选择的结果——既被切除记忆又没被切除，既尝试第七维度又没尝试。
时间结构无法承受这样的矛盾，开始崩溃。
“文明在矛盾中瓦解了，”艾莉娅闭上眼睛，“而我，作为矛盾源头，被抛入时间裂痕，永远困在这里。我的每次呼吸，都会呼出矛盾……感染周围的时间。”
周澈明白了：“所以时间瘟疫的本质是……未解决的选择悖论？”
“是的。”艾莉娅点头，“当一个选择必须做出，但所有可能性都被同时坚持时，矛盾就会产生。我承载着文明最后的悖论，已经……太久了。”
她看向叶晚手腕上的三条主枝：“你有选择、记忆、平衡三种力量。也许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不是替我选择，而是找到容纳矛盾的框架。”
“什么意思？”
“让我看看你的时间树。”艾莉娅伸出手，矛盾之花轻轻触碰叶晚的选择花苞。
瞬间，信息交换。
叶晚看到了古时文明的全貌——那是一个已经进化到半能量形态的文明，城市是发光的几何体，人们在时间维度中自由穿梭，艺术是编织时间线的舞蹈……
艾莉娅看到了龙潭市的时间树——新生、稚嫩，但有着古时文明没有的东西：情感维度的深度，普通人的坚韧，以及在矛盾中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
“你们的时间树……很特别。”艾莉娅收回手，“它不追求完美效率，允许错误和痛苦存在。这让它更有韧性……也许能承受我承载的矛盾。”
“如何承受？”
“将我纳入时间树网络。”艾莉娅语出惊人，“不是净化我，是让我成为网络的一部分——矛盾维度。让矛盾成为时间树的一个层面，而不是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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