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池穹顶之上,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灯彻夜长明。
暖融融的微光像揉碎的星子,铺满了债渊暗沉的夜空,每一盏灯芯里,都裹着第七营老兵们最赤诚的念想——那是留给九尾审计师的,永不熄灭的归途信标。
阿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平日里总爱蜷成一团的九条银灰色尾巴,此刻全然舒展开,松松垮垮搭在软垫边缘,像一把被岁月浸软、绒毛蓬松的古扇,连尾尖的细毛都透着慵懒的倦意。麻薯踮着爪子,小心翼翼给它盖上条小毯子,这毯子是用灵渣边角料混着星尘丝织的,手感糙得像粗麻布,可阿肥向来不挑,蜷在上面反倒格外安稳。
而麻薯自己,却是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整整守了一夜。
它趴在实验室的窗边,小爪子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思念结晶」,目光一遍遍扫过窗外那些微弱却坚定的暖光。爪子心被结晶焐得发烫,每一次视线掠过一盏坐标灯,心里就多一分沉甸甸的暖意——那是一百七十二条被护住的性命,一百七十二份沉甸甸的恩情。
“它们……真的不恨吗?”麻薯把下巴抵在窗沿,绒毛蹭着冰冷的晶石,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像飘在风里的絮。
颊囊里忽然探出一截墨玉色的笔尖,翠玄子难得没有立刻插科打诨,也没有啃墨锭,就那么安安静静悬着,沉默了许久,久到麻薯都以为这只笔妖跟着睡着了。
“恨什么?”翠玄子的声音轻悠悠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恨九尾拼了命,把它们从鬼门关拉回来,让它们活着回家?”
笔尖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叹气。
“房东,你是欠了一屁股债的人,最懂那种滋味。”
“这世上最还不清的债,从来不是堆成山的规则晶石,不是利滚利的契约债款。”
“是有人替你扛了命,挡了灾,这份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麻薯握着思念结晶的爪子猛地收紧,尖锐的爪尖轻轻扎进掌心,却一点不觉得疼。
它懂。
太懂了。
——
翌日清晨,第一缕熹微的光探进实验室时,阿肥终于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它晃了晃蓬松的脑袋,慢悠悠爬到窗边,望着那一百七十二盏依旧亮着的坐标灯,银灰色的瞳孔里映满暖光,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一句话没说,尾巴却不自觉地轻轻扫了扫窗沿。
下一秒,它猛地甩动尾巴,九条软乎乎的尾巴像灵活的软鞭,“啪”一下精准抽在麻薯的屁股上,直接把还在冥想的小仓鼠抽得打了个滚。
“发什么呆!魂都飘走了?”阿肥撇着嘴,一脸嫌弃,“让你织的契约网织完了?”
麻薯揉着惺忪的睡眼,爪子扒着窗沿爬起来,委屈巴巴地嘟囔:“还、还差三百多根分支没织完……”
“还差三百多根?还愣着干什么!”阿肥甩了甩尾巴,耳朵尖竖起来,“本喵饿了!今天的星辉鱼干呢?再不来本喵就把你织的网拆了当猫抓板!”
话音刚落,一只圆滚滚的绿皮鸟“呱嗒呱嗒”扇着翅膀飞过来,嘴里叼着个鎏金罐头,殷勤得像跑堂的店小二,脑袋点得像啄米:“呱!阿肥大佬!您的星辉味特供小鱼干!刚从小绿的灵火灶上现烤的,焦香酥脆,一点不腥!”
阿肥低头嗅了嗅,鼻尖轻轻动了动,往常总要挑三拣四嫌火候不好,今天居然破天荒没吐槽,叼起罐头就啃了起来。
麻薯揉着被抽疼的屁股,刚转身要去织网,挂在脖子上的临时工徽章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震得它爪子都握不住,徽章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上面那只抱着天平的卡通仓鼠,直接吓得褪成了惨白的颜色,通体流转起冰冷刺骨的银色符文,符文里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绝不是普通的任务通知、合规审查,更不是老秤杆子日常催债的唠叨!
【源初之契·特级审计员·强制传唤令!】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在实验室上空,阿肥嘴里的小鱼干“啪嗒”掉在地上,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了银灰色的蒲公英,连毛都根根竖起!
【警告!检测到创始级高权限强制通讯!】
【通讯源:契约圣殿·平准司·特殊资产监察科!】
【等级:创始级!】
一道通体泛着冷银光泽、没有半分温度的规则投影,在实验室中央缓缓铺开,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得整个屋子都寒气森森。
投影里,是一道与阿肥的九尾虚影有七分相似的轮廓,可比起阿肥的慵懒随性,这道轮廓规整得可怕——九条尾巴严格按照黄金比例排列,每一根绒毛都像是用精密公式计算过,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款、审计模板,是由最冰冷的规则、最无懈可击的逻辑凝成的规则化身。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比老秤杆子的算盘声还冷漠、比叁柒肆调查员的审问还机械的声音,响彻实验室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源初之契·创始契约者·第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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