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规则的领悟,如同一道劈碎债渊万古黑暗的暗金色闪电,硬生生在虚空乱流里,为麻薯铺就了回家的最后一段通途。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这只圆滚滚的小仓鼠彻底焊死在了窗边。
它肉垫扒着冰凉的窗沿,圆乎乎的身子蹲成一团毛球,鼻尖几乎贴在那道刚凝聚成型的暗金色规则裂缝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裂缝另一头的星空——猎户座的星子像被谁随手撒下的碎钻,在左上角缀成弯弯的弧,天狼星亮得晃眼,是整片星空中最扎眼的小太阳,还有那颗小美卧室窗户外永远悬在正北方的北极星,暖融融的光,像小美揉它脑袋时的温度。
“又蹲这儿当望星石呢?”
一道懒懒散散的猫音从身后飘来,银灰色的毛尾尖扫过麻薯的小耳朵,痒得它激灵了一下。
麻薯没回头,小耳朵耷拉着,声音软乎乎的:“在看北极星。”
“那颗星,小美每天晚上钻进被窝前,都会扒着窗户看一眼。”
“她说,那是专门给我指路的星星。”
阿肥迈着优雅的猫步踱到它身边,七千三百岁的九尾舒展着九条蓬松银灰尾,松松垮垮地摊在窗台上,尾尖偶尔轻扫过虚空,也抬眼望向那片熟悉的星空。
“你们人界的星星,倒是比债渊这乌漆麻黑、连光都逃不掉的破地方多些生气。”
“嗯。”
“亮堂多了,比本喵蹲了七千年的债渊底强百倍。”
“嗯。”
“那条回家的路——”
阿肥忽然顿住,金色的猫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道暗金色裂缝上,语气轻了几分:“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麻薯的小身子僵了一瞬,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
它恨不得下一秒就钻进裂缝里,扑进小美怀里。
可理智拽着它的小短腿,让它没法任性——拆迁办的位面住宅改造还剩最后一项住宅结构加固,得等小美白天出门上学、上班时偷偷施工,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收尾;源初契约的债务重组,得等老秤杆子那顿践行饭,那老头嘴上说着“不急,等你把路走通”,麻薯却清楚,老人家是嘴硬心软,怕耽误它回家;还有……
它猛地转过头,小爪子揪着阿肥的一缕尾毛,仰着毛乎乎的小脸看向身边这只傲娇老猫:“阿肥前辈。”
“嗯?”阿肥漫不经心地应着,尾尖顿了顿。
“您跟老秤前辈的那顿饭,到底定在什么时候啊?”
阿肥的九条尾巴齐刷刷微微一僵,银灰色的毛都绷直了一瞬。
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望着远处的星空,望着那道稳稳伫立的归途,望着麻薯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着的、与小美隔空共鸣的暖金色光丝。
许久,它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融进虚空里:
“等你踏过这条归途。”
“本喵再去吃那顿饭。”
“吃完饭——”
它刻意顿了顿,金色猫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依旧绷着傲娇的腔调:“本喵可能就不回债渊了。”
麻薯瞬间懵了,圆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一松,揪着的尾毛都掉了两根:“不、不回来了?!”
阿肥没看它,目光依旧黏在那片人界的星空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喵在债渊蹲了整整七千年。”
“等星尘,等了七千年。”
“现在星尘的执念归位了,你也终于能回家了。”
“本喵——”
它轻轻抬起一条尾巴,温柔地卷住麻薯肉垫粉嫩的小爪子,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也该回自己的家了。”
“哇——”
下一秒,麻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砸在窗台上,瞬间打湿了一小片毛。
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终于懂了阿肥这几天的欲言又止,懂了它为什么总用尾巴缠着自己,懂了它每次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看星空的沉默——这只嘴硬的老猫,不是不想走,是在等它,等它安安全全踏上归途,等自己能彻底放心地离开。
“阿肥前辈……”麻薯声音哽咽,抽抽搭搭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毛球。
阿肥没好气地用尾巴轻轻抽了它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似的:“哭什么哭?小仓鼠的眼泪怎么比债渊的乱流还多?本喵回的是自己的家,又不是去闯债渊最深处的烂泥坑,哭丧呢?”
它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连尾尖都耷拉下来,带着七千年的缱绻:“老秤那顿饭,本喵欠了七千年。”
“第七营那帮傻大兵,本喵欠了一百七十二句‘辛苦了’,欠了七千年。”
“星尘——”
它的声音忽然哽住,九条尾巴都微微颤抖起来,金色猫瞳里泛起一层水光,却硬憋着不肯落下来。
三息之后,才重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星尘最后那句‘等我’,本喵收到了。”
“现在,该本喵去告诉它——”
“本喵,等到了。”
麻薯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阿肥蓬松的大尾巴,把脸埋进柔软的毛里,哭得稀里哗啦,像个没出息的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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